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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双人落水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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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看那模样实在少见。他微微蹙着眉,神色专注得很,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的大事。过了好一会儿,谢归舟才抬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第几个。”他的声音很淡,“你是第一个。”

旁人若是敢这般随意评说他的相貌,脑袋早不知搬家几回了。可这话谢归舟自然不会说,只淡淡望着她。

沈月听见这句十分认真的答复,心口忽然一跳,瞬间回过神来——自己刚才那副追问到底的样子,倒像是在质问自家男朋友似的。那股子不自然的劲儿“噌”地又冒了上来,耳尖微微发烫,眼神也下意识飘开了一瞬。可嘴上半点不肯示弱,只故作冷淡地应了声,尾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这样啊。”

沈月说完,便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看,转头望向车窗外。雨丝顺着篷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山影。她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她在现代就这样——一上车就犯困,公交车、出租车、高铁,只要轮子开始转,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何况这马车晃晃悠悠,雨声噼噼啪啪,像催眠曲似的。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哼唧,跟着往毯子里一缩,含糊嘟囔:“我眯一会儿。”

不等谢归舟应声,她便自顾自闭上眼,三秒入睡。

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谢归舟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目光平静,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自己的手腕。脉搏紊乱,寒气从骨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他必须在这股异动彻底失控前,强行按下去。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被冻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毯子掉在地上,车窗的帘子被风吹开一道缝,冷风直往领口里灌。她打了个哆嗦,弯腰去捡毯子,动作牵动了胸口的旧伤,疼得她龇了龇牙。她揉了揉胸口,心想:这破伤,怎么一到阴雨天就闹脾气?

她一抬眼一扫,发现谢归舟居然睡着了。

在她眼里,这人向来是不睡的——就算闭着眼,也像在假寐,气息敛得干干净净,随时能睁开眼。可此刻他靠在车厢上,头微微后仰,睫毛垂着,一动不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沈月心里刚嘀咕一句“这人连睡觉都端着”,下一秒便觉不对。她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一层死青,连指尖都透着诡异的紫。

“谢归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反应。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她戳了戳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像戳了块木头。“谢归舟!”她声音拔高了。没动静。

沈月愣了两秒,脑子里“嗡”地一下——他不是在睡,他是昏过去了。她刚才还在这儿欣赏人家睡觉的姿势好看,敢情人家都快过去了,她在这儿看热闹呢。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骂了自己一句“沈月你可真行”,然后赶紧扑过去探他的额头。凉的,冰凉的。她把手缩回来,又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谢归舟!”她慌得去推他肩膀。这一推,他整个人竟软绵绵地朝她倒过来,额头抵上她的肩窝,身子沉得像灌了铅。沈月本能地伸手接住他,他靠在她怀里,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头。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她手背上。

身体冰寒,却冷汗涔涔。沈月再不迟钝,也知道这不对劲。她一把扯过掉落的毯子裹在他身上,掀帘朝外喊:“知书!暖炉、汤婆子、厚毯子——全都拿来!”

可他依旧面色惨白,唇色青得骇人。她急得拍他脸颊,声音都发颤:“你醒醒啊……”沈月盯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她这刚上岗的将军,出门没几天就把监军特使折腾没了,别人还不得说她“克夫”?她咬着牙把毯子又紧了紧,心想:谢归舟,你撑住了。

而谢归舟此刻已陷在一片混沌之中。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意识模糊得厉害,唯有深入骨髓的本能还在运转——戒备、警惕、抹杀一切靠近的威胁。

他能察觉有人在靠近,声音很近,气息温热。看不清来人,辨不清善恶,只知对方离得太近,近到足以致命。残存的力气一点点聚在指尖,手臂艰难抬起,朝着那道温热气息探去——他要扼住对方咽喉,干净利落地,断绝所有隐患。

沈月忽见他手指微动,手臂缓缓抬起。她心头一喜,半点没察觉那指尖的戾气,只当他是冷得难受,在向她求助。

“是不是还是冷?”她立刻伸手,一把握住了他冰凉僵硬的手,牢牢攥进掌心,往毯子里按:“我握着你的手,一会儿就暖了……”

谢归舟:“……”蓄势待发的杀意卡在半路,浑身一僵。那只手温热柔软,力道不大,却攥得他动弹不得。蓄好的杀招,硬生生散了。他想抽回,想发力,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她握着,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荒谬与无力。

沈月半点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只当他虚弱无助,把他的手揣在自己怀里捂着,又往他身边挤了挤,用后背挡住漏进来的冷风。

“别怕,马上就到驿站了。”她小声念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那点尖锐的杀意早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让他无从防备的暖意。像是落进寒雪里的一点温光,轻轻贴在他冻僵的骨血里。他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这暖意裹挟着自己,认命似的沉了下去。

忽然,车外传来一声沉闷巨响。沈月还未回神,整架马车便被一股巨力狠狠一撞,剧烈摇晃起来。她重心不稳,径直朝谢归舟身上扑去,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眼前瞬间泛起一阵黑晕。

“山洪!保护将军——!”傅叔的嘶吼被滚滚雷鸣与水声撕碎,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残响。

沈月猛地掀开帘幕,一眼望去,心头瞬间冰凉。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断木,从山上咆哮而下,如一头挣脱束缚的凶兽,一口口吞噬前路。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达理的呼喊、知书惨白的脸、惊马疯狂的嘶鸣,全都乱作一团。马车不受控制地打滑,正朝着悬崖边缘急速滑去。

生死一瞬,沈月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一把揪住谢归舟的衣领,将他死死往自己怀里带。车身歪斜、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下一刻,刺耳的断裂声骤然炸开。

失重感猛地攫住她。沈月心头只有一个念头——要不要这么倒霉。她死死将谢归舟的头按进自己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扛住剧烈撞击,闷哼一声。

冰冷汹涌的水流轰然席卷而来,将两人彻底吞没。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只记得自己怀里,还抱着那具冰凉的身体。

——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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