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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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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慢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偶尔传来几阵颠簸,让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微微晃荡。

前排的司机师傅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前面的路段不太好走,这盘山公路要绕好几个急弯,弯道又多又急,路面也比之前的差,你们坐稳了,别晃着。”

沈戈闻言,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稳稳妥妥的:“师傅您放心,我们不急,慢点开,安全第一。”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虞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可虞媳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车厢里明明很安静,沈戈的体温也暖烘烘地裹着她,可她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慌,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像是某种本能的预警,又像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她只想立刻拉开车门跳下去,离这条路、这辆车、这场即将到来的雨,远远的。

可她看着沈戈温和的侧脸,看着司机师傅专注开车的背影,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怕自己的小题大做扫了所有人的兴,更怕这份没来由的恐慌,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只能往沈戈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密,风也越来越大,拍打着车窗,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沈戈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晃得不舒服?”

虞媳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没有……就是有点闷。”

“快了,再绕两个弯就到平缓路段了。”沈戈没多想,只当她是晕车,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虞媳点了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想借着黑暗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刚闭上眼,她就感觉车身猛地一沉,像是压上了什么东西。司机师傅的惊呼刚出口,车轮就发出刺耳的打滑声,整辆车瞬间失去了控制。虞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面撞去,她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一股带着熟悉体温的力量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沈戈几乎是瞬间就从后座扑了过来,整个人半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死死护住她的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肩,把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下。剧烈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开,车身狠狠撞上护栏,金属扭曲的尖啸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几乎要掀翻她的耳膜。

她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碎石和雨水从破碎的车窗里砸进来,打在沈戈的背上,又被他挡开,落在她的胳膊和腿上,划开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她能感觉到沈戈的手臂在抖,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被翻滚的车身撞得支离破碎:“媳媳,别怕,别睁眼,我在呢。”

车身顺着陡坡开始翻滚,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撞击都像要把她的骨头撞碎,安全带深深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她的额头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温热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流,糊住了眼睛,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冷意,呛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腿被卡在了座椅和车门之间,不知道被什么硬物狠狠硌住,每一次车身晃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她想喊沈戈的名字,可喉咙里全是血沫,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她能感觉到沈戈的手还护着她,可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弱。

就在车身第四次翻滚时,主驾驶一侧的车门被彻底撞开,巨大的离心力猛地将沈戈往外扯。虞媳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指尖只碰到了他的衣角,却没能抓住。下一秒,他的手就从她的背上滑开,身体顺着破损的车门被甩了出去,消失在漆黑的雨幕里。

“沈……沈戈……”她拼尽全力想喊他,可刚发出一点声音,车身就狠狠卡在了护栏的缝隙里,猛地停住了。

剧烈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她被困在后座,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额角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混着雨水流进衣领,又冷又黏。腿上的疼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座椅下积成了一小滩,又被雨水稀释,顺着车缝流进土里。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不停砸在她脸上,打在她身上的伤口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雨声、风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她想动,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鸣笛声,还有呼喊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声音的方向,发出微弱的气音:“救……救我……还有人……还有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听见,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额角的血还在流,腿上的疼已经变得麻木。她最后的念头,是沈戈刚才护着她的体温,和他那句“别怕,我在呢”。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雨越来越大,救援人员撬开变形的车门时,只看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虞媳,和前排已经失去意识的司机。雨幕里,没有沈戈的一点踪迹,只有滚落山崖的碎石,顺着陡坡滚进了漆黑的山林里。

虞媳的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碎影,沉不下去,也醒不过来。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听见雨砸在金属上的闷响,还有人在用力掰扯变形的车门,金属摩擦的尖刺声刮得她耳膜疼。可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沉。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熄灭的瞬间,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画面,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一帧帧掠过。

她看见海岛清晨的渡轮上,沈戈站在她身边,望着远处的海岸线,轻声说“等下次放假,我们再来”;看见他蹲在KTV门口,醉得满脸通红,抱着她的颈窝,一遍遍地说“我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看见他在酒店的房间里,替她吹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看见他在出租车上,把她裹进怀里,替她挡着山里的冷风,说“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还有刚才——就在车子失控的那一刻,他扑过来的瞬间。

他的手死死按在她的额头上,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按,后背直接撞向了破碎的车窗。她能感觉到玻璃碴扎进他皮肤里的震动,也能听见他闷哼一声,却连一句痛都没说,只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别怕,我在呢”。

画面里的沈戈,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看向她的时候,眼底的认真却藏都藏不住。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心里偷偷想,“沈戈,你这样,我真的会爱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可她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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