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的西红柿鸡蛋面

这栋楼叫“星光公寓”，名字起得挺大，实际上就是城东一栋不起眼的老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楼道里的灯三天两头坏，电梯运行时哐当哐当响，像是随时要罢工。

但这里的租客身份都不简单——不是什么大人物，是那种“说出去好像有点名气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十八线小明星。拍过两部网剧的女三号、选秀节目被淘汰的练习生、给大牌歌手唱过和声的不知名音乐人。他们住在这里，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便宜。

我的共享厨房在一楼，正对着公寓大门。

说是“共享厨房”，其实就是我把一楼那间空置的商铺租下来，简单装修了一下。灶台、水池、操作台、几口锅、几个碗，加上几张桌子，没了。按小时出租给想做菜的租客，收点租金，顺便卖点自己做的小吃和宵夜。

生意不好不坏。来做饭的人不多，但来吃的人不少。那些小明星们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就下来敲我的门：“沈哥，还有吃的吗？”我说有，他们就坐下来吃，吃完抹嘴走人，钱往桌上的铁盒里一扔，从不问价。

我也从不数。

【叮——共享厨房已营业第187天。今日收入：23元。系统评价：勉强糊口。建议开发新的招牌菜品以吸引更多顾客。】

我在心里翻了翻眼睛：“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到晚催催催，你比催租的房东还烦。”

【叮——系统只是提供建设性建议。宿主当前财务状况为黄色预警，建议重视。】

“重视重视，明天就重视。”

我把灶台上的汤锅端下来，把火调小，开始收拾操作台。已经很晚了，快十一点了，楼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整栋楼安静下来。我正准备关门，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戴着黑色口罩，帽兜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深邃，明亮，像是藏了星星。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某个超市的logo，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似乎有些犹豫。

“打烊了？”他问。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

“还没。”我说，“进来吧。”

他走进来，把帆布袋放在操作台上。我扫了一眼——西红柿，鸡蛋，一把挂面，一小把香葱。

“你是……新搬来的？”我问。这栋楼里的租客我基本都认识，但这张脸我没什么印象。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睛往灶台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想做什么？”我擦了擦手，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口罩。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虽然确实帅，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这种长相在娱乐圈不少见，我见过太多好看的人了。

我愣住，是因为我认出了他。

陆辞。

这个名字最近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版面上。新晋演技派小生，上个月刚凭借一部文艺片拿到了国际电影节的影帝提名。二十五岁，出道三年，从龙套跑起，靠一部低成本电影里的小配角崭露头角，然后一路高歌猛进。媒体说他是“天生的演员”，是“这一代最有灵气的青年演员”，是“未来十年华语影坛的扛鼎之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住在这种掉墙皮的老公寓里。

“你是——”我差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我知道。”我说，“你是新搬来的租客。三楼那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好笑。

“嗯。”

“沈当归。”我伸出手，“这间厨房的老板。”

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干粗活的那种茧，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乐器？还是别的什么？

“陆——”他开口，顿了顿，“你叫我小陆就行。”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辞，知名演员，当前状态：极度疲劳，轻度营养不良。建议提供高营养、易消化的食物。】

我在心里说：“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小陆，”我说，“你想做什么菜？”

他低头看了看帆布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我。

“西红柿鸡蛋面。”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想学。”

我看了看那几样食材——西红柿、鸡蛋、挂面、香葱。最基础的家常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行。”我说，从墙上取下一条干净的围裙递给他，“穿上。”

他接过去，笨拙地往身上套。围裙的带子系了几次都系不好，最后是我帮他系的。

“来，”我走到灶台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先打鸡蛋。”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很久没睡过觉。眼下的青黑被口罩遮住了大半，但离近了看，很明显。

“看好了。”我把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两手一掰，蛋液滑进碗里，蛋黄完整，没有一丝蛋壳。

“你试试。”

他拿起一个鸡蛋，学着我的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气太大了，蛋壳碎了一半，蛋液流得到处都是，手指缝里都是黏糊糊的蛋清。他的表情有些懊恼，眉头微微皱起来。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我递给他一张厨房纸，“擦擦手，再来。”

他擦了手，又拿起一个鸡蛋。这次力气小了一些，蛋壳裂了一条缝，他用手指掰开，蛋液落进碗里，带着几片碎蛋壳。

“蛋壳挑出来就行。”我用筷子把碎蛋壳夹出来，“不错，比刚才好多了。”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打鸡蛋的窍门，”我说，“不是力气大小，是巧劲。磕的时候手腕要稳，掰的时候手指要快。多做几次就熟练了。”

他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鸡蛋。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打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蛋壳完整，蛋黄没有破。

“行了行了，”我拦住他，“再打下去我这周的鸡蛋都不够用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不是镜头前那种精心设计的笑，是嘴角自然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乐了。

“西红柿要切块。”我把西红柿递给他，“刀会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