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专属食客

陆辞开始频繁出现在共享厨房。

不是每天都来——他太忙了，拍戏、通告、采访、试镜，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但只要他在城里，没有夜戏，他就会在深夜溜下来，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说一句“沈哥，我来了”。

他每次来都带食材。有时候是超市买的，有时候是剧组盒饭里省下来的——他会把没动过的菜装进饭盒里带回来，问我能不能帮他加工一下。我说能，然后把他带来的菜重新炒一遍，配上新煮的米饭，他吃得比什么都香。

他学做菜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第一次做西红柿炒蛋，炒糊了，鸡蛋老得像橡胶，西红柿烂成一滩泥。他看着那盘失败的作品，表情沮丧得像是拍砸了一场重头戏。

“没事，”我说，“第一次都这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他皱着眉。

“因为第一次确实都这样。”我把那盘失败的菜倒掉，重新拿了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再来。”

第二次，他炒得还不错。鸡蛋嫩滑，西红柿软烂，咸淡适中，就是卖相差了点，西红柿切得太大了，鸡蛋块太小了。

“能吃。”我说。

“就‘能吃’？”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第一次能吃就不错了。”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嗯，比我第一次做的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第一次做的，我自己都吃不下去。”

他笑了，笑得比之前几次都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从那以后，他开始认真对待每一道菜。他把我说过的每一个步骤记在本子上，把每一种调料的分量用数字标出来，甚至开始研究不同品牌的酱油、醋、料酒对菜品味道的影响。他学做菜的态度，比他演戏还认真。

“你演戏也这么较真？”有一次我问他。

他正在切土豆丝，头也没抬。

“演戏是工作，要较真。做菜是……爱好，也要较真。”

“爱好？”

他的刀顿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低了一些，“爱好。”

我没有追问。但我注意到，他说“爱好”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两个月过去了。

陆辞学会了西红柿炒蛋、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蛋炒饭、手撕包菜、麻婆豆腐……每学会一道菜，他都会做一份给我尝，我点头了他就记在本子上，我摇头了他就重新做，直到我点头为止。

他的厨艺进步很快。不到两个月，他做的红烧肉已经有模有样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夸他进步快，他说是因为我教得好。

“是你学得快。”我说。

“是老师教得好。”他坚持。

我们谁也没说服谁。

但他每次来，我还是会给他留一碗汤。

排骨汤、鸡汤、鱼汤、冬瓜汤、番茄蛋花汤……不固定，看冰箱里有什么。有时候他来的时候我已经打烊了，汤就温在锅里，旁边放一张纸条：“小陆，汤在锅里，喝完把碗放水池里。沈哥。”

他喝完汤，会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在我留的纸条下面加一行字：“汤好喝。谢谢沈哥。”

那些纸条我攒了一小摞，放在抽屉里。

【叮——目标人物到访频率：每周3-4次。当前关系等级：亲密。系统建议：宿主已成功建立安全基地，可继续深化陪伴关系。】

我在心里说：“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量化？什么亲密不亲密的，他就是个爱吃的小孩。”

【叮——目标人物年龄25岁，非“小孩”。系统只是如实记录数据。】

“行行行，如实记录。你去记录，别烦我。”

我关了火，把锅里的汤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晾着。然后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陆辞写的那一页，看了看他的字迹。

清秀，工整，一笔一划。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糖醋排骨的糖醋比例下次调整一下，醋多了。”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那天晚上，陆辞来得比平时早。

十点刚过，风铃就响了。他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兜。他的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沈哥。”他在桌边坐下，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

“今天带了什么？”我走过去，打开袋子一看——是一块上好的牛腩，肥瘦相间，纹理漂亮。

“牛腩。”他说，“今天路过菜市场，看着新鲜就买了。想学炖牛腩。”

“行。”我说，“炖牛腩要时间，今晚吃不上，先炖着，明天早上你带一盒走。”

“好。”

他开始处理牛腩。切块、焯水、去浮沫，动作已经比刚开始熟练多了。刀工也好了不少，切出来的牛腩块大小均匀，形状规整。

我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姜片多放一点，牛腩腥味重。”

“料酒少一点，多了会苦。”

“水要没过肉，多一点没关系，炖久了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