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归来
那一年,陆辞拍了三部电影,接了两档综艺,代言了七个品牌,上了无数次热搜。
他的脸无处不在,他的名字无人不知。他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聚光灯追着他跑,全世界都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但他已经很久没来共享厨房了。
不是不想来,是真的来不了。他的行程表排到了明年,每天在不同的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几乎没有一天是空闲的。偶尔在微信上发消息,也是一两个字——“忙”“累”“好”——像是在应付什么。
我还是每天给他留汤。
排骨汤、鸡汤、鱼汤、莲藕汤、冬瓜汤、番茄蛋花汤……换着花样炖。炖好了盛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压一张纸条:“汤在锅里。”
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汤碗有时候空了,有时候没动。
没动的时候,我就把汤倒掉,碗洗干净,重新炖。
我不问他为什么不喝。他如果想说,会说的。
有一天晚上,我在电视上看到他的采访。
主持人问他:“你现在这么忙,还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他想了想,说:“有。我会抽空做饭。”
主持人笑了:“你还会做饭?做什么菜?”
“西红柿鸡蛋面。”他说,“红烧肉。排骨汤。都是家常菜。”
主持人问:“跟谁学的?”
他沉默了两秒。
“一个朋友。”
他没有说我的名字,也没有说共享厨房。但我知道他说的是我。
我看着电视里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说“一个朋友”的时候,表情很柔和,像是在想什么很温暖的事情。那个表情,跟他在红毯上的表情不一样,跟他在颁奖典礼上的表情不一样,跟他在任何公开场合的表情都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陆辞。
那个会在厨房里笨拙地打鸡蛋、因为煎糊了蛋而沮丧、因为学会了红烧肉而雀跃的陆辞。
那个跟我说“做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自己”的陆辞。
我关掉电视,去灶台上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
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汤在锅里。”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哥。”
就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嗯?”我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
“我想回来。”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就回来。”我说,“厨房天天开着。”
“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之后的几天,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来。但我每天还是炖汤,每天还是留一碗,每天还是写一张纸条压在碗下面。
第五天,他没来。
第十天,他也没来。
第十五天,凌晨一点,我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门忽然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我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卫衣,黑色口罩,黑色帽子。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他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摘下口罩。
是陆辞。
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的脸更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眼底的青黑比以前更重,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思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
“沈哥。”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他,看了几秒。
“回来了?”
“嗯。”
“汤在锅里。”
“我知道。”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桌上,“但我今天不喝汤。”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
“这是什么?”
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香味飘出来。是排骨汤的香味,但不是莲藕排骨,是冬瓜排骨。汤色清亮,排骨炖得脱骨,冬瓜炖得透明,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好看。
“我煲的。”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沈哥,我学会煲汤了。这是我煲的,你尝尝。”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脸,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害怕。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人,不知道等来的是褒奖还是否定。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