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风暴前夕
战事突然紧张起来。
那天傍晚,全舰拉响了二级战备警报。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一阵一阵地响,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士兵们从各个舱室涌出来,跑步前往各自的岗位,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在奔腾。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走廊里的人群。没有人看我,所有人都在忙着赶往自己的位置。警报声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指令声和机械运转的嗡鸣。
【叮——曙光号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情报显示,敌方舰队正在边境集结,预计三日内可能发生大规模冲突。系统建议:做好心理干预准备,预计未来一周内来访人数将显著增加。】
我在心里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茶叶罐子。把安神的洋甘菊和薰衣草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把提神的铁观音和龙眼放在稍远的地方。又从柜子里拿出几条备用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把热水壶加满水,检查了电源插座。
窗台上的小胖和小凌安安静静地晒着灯光,叶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在暖黄色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两盆多肉,站了很久。
不知道凌渊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机甲里待命吧。也许在检查武器系统,也许在做最后一次模拟演练,也许只是坐在驾驶舱里,闭着眼睛,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出击命令。
我不想他。我只是有点担心。
【叮——宿主心率比平时高12%。系统建议——】
“不用建议。我没事。”
【叮——系统只是提醒宿主注意自身状态。目标人物的生命体征目前稳定,无需过度担忧。】
“我知道。”我在心里说,“但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叮——系统理解。】
“你不理解。你只是数据。”
【叮——也许。但系统会持续监测目标人物的状态,并在第一时间通知宿主。】
“谢了。”
那天晚上,凌渊没有来办公室。
第二天晚上,也没有。
第三天晚上,还是没有。
我知道他在忙。战备状态下的王牌驾驶员,每一分钟都被排满了——训练、会议、战术推演、机甲维护。他可能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溜到E区来喝一杯牛奶了。
但我还是每天晚上泡一杯热牛奶,放在办公桌上。等他来。
牛奶凉了,倒掉,重新泡。
凉了,倒掉,重新泡。
一个晚上,倒了三次。
【叮——目标人物连续三天未到访。宿主情绪状态稳定,但存在潜在焦虑。系统建议:保持日常作息,避免过度等待。】
“我没过度等待。我就是习惯性地泡了。”
【叮——习惯性行为也是情感投射的一种表现。系统已记录。】
“你记录吧。”我把第三次凉掉的牛奶倒掉,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里。然后关了灯,锁了门,回到自己的舱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担心——他说过自己会回来,我相信他。只是不习惯。习惯了那盏灯亮着的时候,沙发上有一个安静的身影,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习惯了那些沉默的夜晚,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毯子轻轻拉上的声音。
习惯了。
【叮——宿主失眠。系统建议:泡一杯洋甘菊茶,有助于放松。】
“我不想喝茶。我想睡觉。”
【叮——系统无法强制宿主入睡。但系统可以播放白噪音,模拟雨声、海浪声或——】
“不用。你安静就行。”
【叮——好的。】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凌渊,不去想那些闪烁的红灯和刺耳的警报,不去想窗台上那两盆多肉有没有浇水。
小胖昨天浇过了。小凌今天忘了。明天早上要记得浇。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第四天,凌渊来了。
凌晨两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我正坐在桌边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他穿着飞行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新的擦伤,左颧骨的位置,一块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眼睛里的血丝比以前更多了,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哭过,是太久没睡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光不是疲惫能掩盖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倔强地亮着。
“沈当归。”他说,声音沙哑。
“嗯。”
“牛奶还有吗?”
“有。”我站起来,去柜子里拿出奶粉罐子,舀了两勺,加热水,轻轻摇晃。奶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像是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温柔。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烫。他没有吹,一口一口地喝,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我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三天没睡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东西。爆炸、火光、喊叫声……停不下来。”
我听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