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训练的时候,我差点出事。机甲的一个推进器故障,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秒才稳住。教官说没事,小问题。但我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当归,你说,我是不是不行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疲惫的、带着擦伤的脸上,有一种我不曾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脆弱,是怀疑。对自己的怀疑。
“你不是不行了。”我说,“你只是太累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累了就可以不行了吗?”
“累了就要休息。”我说,“你不是机器。你是人。”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做人。”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只知道怎么开机甲,怎么杀人,怎么赢。别的事情,我不会。”
“你不是不会。”我说,“你只是没学过。”
“你能教我吗?”
我想了想。
“能。”我说,“但你要先睡觉。”
他点了点头,躺下来,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沈当归。”
“嗯。”
“如果我回不来了,小凌你帮我养。”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小凌。那盆多肉。我回不来了,你帮我养。”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别让它死了。”
我看着他的脸。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道淡淡的疤痕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坦然——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在交代后事。
“你不会回不来的。”我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说,“你答应过我,要回来喝牛奶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答应过。”
“你现在答应了。”我说。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他睡了很久。比任何一次都久。天亮的时候他没醒,早操时间过了他也没醒,上午的训练时间到了他还是没醒。我没有叫醒他,去门口挂了块牌子:“心理疏导中,请勿打扰。”
训练教官派人来找过他一次。我站在门口,对那个传令兵说:“凌渊中尉在我这里,他在休息。有什么事我转达。”
传令兵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凌渊醒了。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模拟系统显示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确认现在是什么时间。
“几点了?”他问。
“十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毯子叠好。
“迟到了。”
“我帮你请过假了。”我说,“训练那边说让你好好休息。”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谢谢。”
“不客气。牛奶还喝吗?”
“不喝了。该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当归。”
“嗯。”
“晚上还来。”
“行。”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叮——目标人物情绪状态:疲惫、焦虑,但在宿主面前显著缓解。系统评价:宿主的存在对目标人物具有不可替代的镇静作用。建议:持续保持现有互动模式,并在决战前提供额外情感支持。】
“我知道。”我在心里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窗台上的小胖和小凌安安静静地晒着灯光。我走过去,摸了摸小凌的叶子。叶片的边缘有一点点干,大概是因为好几天没浇水了。
“小凌,”我轻声说,“他答应我了,会回来的。你也要好好的。”
小凌不说话。但它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