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记忆全失

伤员的诅咒解除了。

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放在他胸口三天后，他的脸色开始好转，呼吸变得平稳，第四天早上，他睁开了眼睛。

但他不认识任何人了。

包括于玄。

“你是谁？”他看着于玄，眼神茫然，“这里是哪儿？”

于玄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叫于玄。”他说，“是你的同伴。我们一起去的遗迹，你中了诅咒，我把你带回来了。”

“同伴？”伤员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叫什么？”

“你叫陆辞。”

陆辞。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陆辞。不是同一个陆辞——这个陆辞不是娱乐圈那个影帝，不是那个在共享厨房里学做西红柿鸡蛋面的年轻人。但名字一样。巧合吗？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宿主，这个名字对您有特殊意义吗？】

“没有。”我在心里说，“只是……有点巧。”

【叮——系统分析：不同世界的个体之间存在偶然的名称重合。概率约为0.003%。】

“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叮——系统具备基础概率计算功能。】

“行，你厉害。”我把杯子放回桌上，走到床边，看着陆辞。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没有伤疤，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他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迷失在陌生世界里的孩子。

“你还记得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

“面包。”他说，“我记得……面包。很香。刚出炉的，热乎乎的。”

于玄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面包？”我问。

“嗯。牛角面包。”陆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很酥，很脆，咬一口会掉渣。我记得那个味道。”

于玄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沈当归。”他说。

“嗯。”

“他记得牛角面包。”

“嗯。我听到了。”

“他不记得我，但记得牛角面包。”

我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牛角面包对他来说很重要。”

于玄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他说。

陆辞的失忆，在灰鹰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A级冒险者，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工会总部派人来调查过，没有发现诅咒残留，没有发现魔法干预，结论是“原因不明”。

于玄把陆辞安置在二楼的休息室里，每天去看他。但他不擅长照顾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用说一个失忆的人了。

“沈当归。”他站在柜台前，表情有些窘迫，“陆辞说想吃牛角面包，我不知道哪家店的好吃。”

“街角那家。”我说，“你常去的那家。”

“我常去？”

“嗯。你每次回来都去买。”

他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的。只是你忘了你记得。”

他看着我，似懂非懂。

“去吧。”我说，“买两个。你一个，他一个。”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叮——目标人物于玄，对陆辞表现出超出寻常的责任感。系统分析：可能与诅咒事件中的愧疚感有关。】

“也许吧。”我在心里说，“但我觉得不只是愧疚。”

【叮——宿主认为还有什么？】

“他觉得陆辞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想弥补。但他不知道怎么弥补。”

【叮——系统理解。宿主对此有何建议？】

“没有建议。这种事情，只能靠时间。”

于玄每天都会去休息室看陆辞。但他不会聊天，不会安慰人，不会做任何“照顾人”的事情。他去了，就坐在床边，不说话。陆辞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墙壁，沉默得像两尊雕塑。

有一天，我去送饭的时候，看见于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牛角面包，正在吃。陆辞也拿着一个，也在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面包，谁也不说话。

那个画面，安静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