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宿主,您的眼眶红了。】
“没有。”我在心里说,“是风沙。”
【叮——室内没有风沙。】
“那就是茶叶熏的。”
【叮——宿主没有泡茶。】
“……你能不能别拆我的台?”
【叮——系统只是如实记录。】
我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于玄一眼。他抬起头,看着我。
“沈当归。”
“嗯。”
“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不知道。林医生说不确定。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永远不会。”
于玄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永远不会呢?”
“那你就照顾他一辈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希望我照顾他一辈子?”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希望我照顾他一辈子?”他重复了一遍。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在问陆辞。
“我希望你照顾好自己。”我说。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陆辞失忆的消息传遍了灰鹰城。那些曾经崇拜他、歌颂他的人,开始用同情的眼光看他。有人在酒馆里议论:“那个A级冒险者,废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能做什么?”“可惜了,那么年轻。”
于玄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柜台前写报告。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不生气?”我问。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他们说他们的,我写我的。”
“你不替陆辞生气?”
他放下笔,看着我。
“沈当归。”
“嗯。”
“你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是记得自己是谁吗?”
“是有人记得他。”他说,“就算他忘了自己是谁,只要有人记得,他就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你说得对。”我说,“只要有人记得,他就不是一个人。”
于玄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有一个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花能重新长,人应该也能。”
那是沈知行说的。在另一个世界里,在那个古老的花园里,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天。
于玄不是沈知行。但他又像是。他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世界里,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每一次,我都认出了他。每一次,他都忘了我。但每一次,他都会找到我。
就像他说的,只要有人记得,他就不是一个人。
他也一样。只要我记得,他就不是一个人。
【叮——宿主,您又在发呆了。】
“我没有。我在想事情。”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眼眶再次泛红。是否需要进行情绪调节?】
“不用。我只是……有点感动。”
【叮——系统理解。】
“你不理解。你只是数据。”
【叮——也许。但系统会一直在这里,记录宿主的每一次感动,每一次等待,每一次重逢。】
“那你记好了。”
【叮——系统已记录。】
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柜台被岁月和手掌磨得油光发亮,上面有很多划痕,有些是刀刻的,有些是笔尖划的。最深的一道划痕旁边,刻着两个字——“于玄”。不知道是谁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但我知道,这两个字,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