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访客
第一个访客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神，穿着淡紫色的长袍，长发及腰，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她站在归处的入口——不是门，是沈当归神域的边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她站在那里，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白黎第一个发现了她。
【主人，外面有人。】
沈当归正在泡茶，头也没抬。
“谁？”
【不知道。没见过。大概是哪个小神，来看热闹的。】
“让她进来吧。”
【您确定？】
“确定。来者是客。给她泡杯茶。”
白黎不太情愿地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神的脚步声从花园的小径上传来。很轻，很小心，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她走到石桌旁，看着沈当归，又看着于玄，又看着白黎，然后低下头。
“当归真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打扰了。”
沈当归给她倒了一杯茶。
“坐。”
她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不敢喝。
“有什么事？”
“我……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外面的流言，说您带了一个凡人回神域。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当归指了指于玄。
“这就是那个凡人。你看到了。然后呢？”
女神看着于玄，看了几秒。于玄也看着她，表情平静。
“他……真的是凡人？”女神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嗯。纯的。没有任何神性，没有任何力量，连鸡蛋都不会打。”
女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您……您为什么带他来？”
“因为他是我的人。”
女神的眼睛瞪大了。
“您的人？一个凡人？”
“嗯。一个凡人。”沈当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有意见？”
女神连忙摇头。
“没、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事多了。”沈当归说，“比如，你手上的茶，是我泡的。一个真神，给一个不认识的小神泡茶。这也是不可思议的事。”
女神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谢谢。”
“不客气。喝吧。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女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淡淡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像是一阵春风。
“好喝。”
“嗯。好喝就多喝点。”
女神喝完那杯茶，站起来，向沈当归鞠了一躬。
“当归真神，我走了。打扰了。”
“不打扰。”沈当归说，“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茶叶。”
女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走了。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小径尽头。
于玄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她好像不怕你了。”
“她本来就不怕我。”沈当归说，“她只是好奇。好奇完了，就走了。”
“她会不会把看到的说出去？”
“会。但她说的，不会是坏话。”
“为什么？”
“因为我给她泡了一杯茶。”沈当归说，“喝了我的茶的人，不会说我的坏话。”
于玄看着他。
“你的茶，真的有魔力？”
“不是魔力。是善意。”沈当归说，“善意是会传染的。你给别人善意，别人就会回报你善意。这是我在小世界里学到的。”
于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学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不多。就是一些小事。比如，打鸡蛋的时候手腕要稳。比如，炖汤的时候小火慢炖。比如，等一个人的时候，不要着急。”
于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柔的，明亮的，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沈当归。”
“嗯。”
“我想学泡茶。”
“好。我教你。”
于玄在归处住了下来，开始学习在这个世界生活。
他学会了泡茶——不是用神力，是用手。烧水，温杯，投茶，洗茶，泡茶，分茶。每一个步骤，沈当归都教得很仔细，他学得很认真。他的手不再颤抖了，那些在小世界里留下的伤疤，在这个新身体上已经看不到了，但他的动作里，还保留着那些记忆。
他学会了烤面包——归处没有面粉，没有烤箱，没有酵母。他用神力凝聚了面粉和酵母，用沈当归的茶台当操作台，用白黎的尾巴尖量温度。白黎很不情愿，但还是配合了。
【主人，他的面包烤糊了。】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但这是第五次了。】
“那就第六次。总会成功的。”
第六次，面包烤好了。金黄色的，外酥里软，散发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于玄把面包切成片，放在盘子里，端到石桌上。
“尝尝。”
沈当归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好吃。”
于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比前五次好多了。”
于玄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白黎蹲在石桌上，看着那盘面包，咽了咽口水。
【主人，我也想吃。】
沈当归拿了一片面包，放在白黎面前。
白黎低下头，咬了一口。
【好吃。比前五次好多了。】
于玄听不懂白黎在说什么，但他看到白黎吃得开心，也跟着笑了。
“它喜欢吗？”他问沈当归。
“喜欢。它说好吃。”
于玄蹲下来，摸了摸白黎的头。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烤。”
白黎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当归坐在石桌旁，看着于玄和白黎互动，嘴角带着笑。
花园里的花在星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花香，带着面包的香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家。
第七章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