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没有因为那个女神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更多的神来了。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嫉妒,有的带着恶意。他们站在归处的入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也不肯离开。沈当归让白黎去打发他们,白黎每次回来都气呼呼的。
【主人,那些神太过分了。他们说于玄是来窃取神力的,说他用了邪术迷惑您,说他——】
“行了。”沈当归正在浇花,头也没抬,“他们说什么,不重要。”
【可是——】
“白黎。”沈当归放下水壶,看着它,“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敢进来吗?”
白黎想了想。
【因为这里是您的神域。他们不敢冒犯您。】
“对。他们不敢冒犯我。所以他们只敢在外面说闲话。闲话不会伤人。只有行动才会。”沈当归拿起水壶,继续浇花,“只要他们不动手,我就不管。如果他们动手……”
他没有说完。但白黎看到,他手里的水壶,壶嘴流出的水,变成了一缕金色的光。
白黎的尾巴炸了一下。
【主人,您真的要动手?】
“我说过。谁敢闯进来,我就把他变成肥料。”
【……您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白黎看着沈当归的侧脸。那张脸很平静,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愤怒或杀意。但白黎知道,当沈当归真正生气的时候,他不会表现出来。他会微笑,会泡茶,会浇花,然后在对方以为一切安全的时候,让对方消失。
这是真神的力量。不需要怒吼,不需要战斗,只需要一个念头。
白黎的尾巴慢慢放下来。
【我懂了。我会看好门口的。】
“乖。”
于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面包。他看见沈当归在浇花,白黎蹲在旁边,气氛有些微妙。
“怎么了?”
“没事。”沈当归说,“面包烤好了?”
“嗯。今天试了新配方,加了蜂蜜。”
“我尝尝。”
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猫——坐在石桌旁,吃着面包,喝着茶。花园里的花在星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花香,带着面包的香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于玄不知道外面的流言。沈当归不让白黎告诉他。但于玄不是傻子。他看到了那些站在归处入口的影子,看到了白黎每次出去回来时的表情,看到了沈当归偶尔望向远方的目光。
“沈当归。”
“嗯。”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当归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神,好奇你是什么人。”
“他们说什么?”
“说你是卧底,说你是邪术师,说你是来害我的。”
于玄愣了一下。
“你信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连鸡蛋都不会打。”
于玄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梗你要用多久?”
“用一辈子。”
于玄笑了。但他笑完之后,表情又变得认真了。
“沈当归。”
“嗯。”
“如果有一天,那些神真的来找麻烦,我该怎么办?”
“我说过。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在这里,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当归放下茶杯,看着于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当归’吗?”
于玄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归处。是所有迷路的人,最后找到的地方。”他看着于玄的眼睛,“你迷了七个世界的路,终于找到了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不管他是神还是魔,不管他有多大的力量。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于玄看着沈当归,那双眼睛里的光,亮的,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沈当归。”
“嗯。”
“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很霸道。”
于玄笑了。
“不是霸道。是……让人安心。”
沈当归也笑了。
“那就好。”
白黎蹲在石桌上,看着他们,尾巴圈着爪子。
【主人。】
“嗯。”
【您今天说了很多话。】
“嗯。因为今天想说话。”
【您以前不爱说话的。】
“以前没人听。现在有人听了。”
白黎看了看于玄,又看了看沈当归。
【那我呢?我一直在听。您怎么不说?】
沈当归伸出手,摸了摸白黎的头。
“你不一样。你是猫。猫不需要听。猫只需要被摸。”
【……这不公平。】
“生活本来就不公平。”
白黎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但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于玄看着沈当归和白黎拌嘴,嘴角带着笑。
“你们感情真好。”
“嗯。”沈当归说,“她是我孵出来的。孵了三千年。”
“三千年。”于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好久。”
“在这里,不算久。”
于玄沉默了一会儿。
“沈当归。”
“嗯。”
“我在这里,能活多久?”
沈当归看着他。
“你想活多久?”
于玄想了想。
“够开一家面包店就行。”
沈当归笑了。
“够了。够了很久。”
于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柔的,明亮的,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