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追完了《千寻梦》。说自己是外行。付完钱走了。
然后她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围读中间他跟韩墨聊了两句,声音不大,她坐在对面听见了一半。他说「这个剧本第三幕翻转的地方不错」。
对一个「外行」来说,这句话太准了。
她把外卖吃完了。盒子扔垃圾桶。筷子洗了放回去。
手机震了。妈。视频。
她犹豫了一秒。接了。
「吃了吗。」
「吃了吃了。」
屏幕那头她妈在厨房。围裙没解。灶台上架着一口锅,冒着热气。
「吃的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嘴上说完她才意识到——冰箱里确实还有个西红柿。但她刚吃的是外卖。
她妈看了她两秒。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往左看。从小就这样。」
暮卿把视线调回来。学了五年表演,镜头前骗过了所有人。在她妈面前没有一次成功的。
「今天忙不忙。」
「还行。围读了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剧。调查记者。」
她妈没说话。暮卿知道她在想什么——调查记者不是甜妹,不是流量角色。她妈虽然不懂这行,但看了五年女儿在北京摔打,什么角色容易红什么角色不容易,多少看出来了。
「行吗。」她妈问。
「还不一定。十个围读能成两个就不错了。」
「我不懂这些。」她妈说。停了一下。「你别太累。上次视频你黑眼圈那么重。」
「知道了。」
「钱收到了。别光吃面。」
「我刚说了西红柿鸡蛋面——」
「面就是面。」
暮卿笑了一下。
「好了妈,我洗澡了。」
挂了。
门响了两下。不是敲。是拿指节叩的。
宁宁。
「开着呢。」
宁宁推门进来。拖鞋没换——穿着楼道里的塑料拖鞋,手里拎着两瓶酸奶。
「给你。临期打折。买一送一。」
暮卿接了一瓶。靠在枕头上。宁宁坐床脚。两个人的腿隔了半张床。
「你刚跟你妈视频了吧。我在楼道听到的。」
「嗯。」
「又问你吃了没。」
「你猜呢。」
宁宁笑了。吸了口酸奶。
「你今天为什么问那个人的来头。」
「我说了。投资人的来头决定项目走多远。」
「就这个?」
「就这个。」
宁宁看了她一眼。没追。嚼着酸奶里的果粒想了一会儿。
「韩总今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你注意到了吗。」
暮卿没注意到。围读的时候她只看剧本和导演。
「什么不一样。」
「韩总看投资人都是客气但疏的。看他不是。像在——」宁宁想了一下,「像在看他怎么落子。」
「韩总看谁都像在下棋。」
「不一样。」宁宁摇头。但也没再展开。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制片助理发了个合影。围读完在楼下拍的。」
递过来。暮卿扫了一眼。七八个人站在楼前面。韩总在最左边。导演帽檐压着半张脸。浅棕色头发的男演员比了个耶。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没看镜头。
「你在哪。」暮卿问。
「我走了啊。合影的时候我已经在打车了。」
暮卿把手机还给她。
暮卿喝了一口酸奶。冰的。牙酸了一下。
「酸奶不错。」她说。
宁宁知道这是转移话题。笑了一下。
把空瓶收了。站起来。
「明天你几点通告。」
「没有。在家。」
「中午叫你吃饭。」
「嗯。」
宁宁出去了。门没关严。楼道里她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往下走。四楼。
暮卿把门推上。空瓶还在床头。
拿出手机。老虎证券。
英伟达。一百八十五块四。又跌了。
她看了三秒。锁屏。
九点。
茶几推到墙边。六平方。够站开。
压腿。左右各二十个。膝盖「咔」了一下——跟昨天同一个位置。二十七了。身体比脑子诚实。
声音。今天练围读那段独白。先按剧本来一遍。然后反过来——把审讯的语气换成聊天的。
「但你藏不住。」
这次没加力。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又练「这不可能」。在「这」后面断。再断。试了五六种断法。
没有一种比今天围读的更好。
十点。收了。茶几推回去。洗了把脸。
躺下。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今天不像猫也不像水滴。今天像个逗号——还没说完的那种。
窗外北京的天暗透了。远处有一架飞机的尾灯在慢慢闪。不知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