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辞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一条接一条。他睁开眼的时候屏幕上挂着七八条未读。
赵叔。韩墨。马哥。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号。
他先看了韩墨的。
「杰拉德。微博的事我看到了。你先别发任何东西。朋友圈也别发。微博有号也别动。照片模糊，脸没露全，有操作空间。这几天低调点。」
六辞的脑子还没醒。他退出来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十七位：#江暮卿恋情疑曝光#
一个叫「娱乐圈探照灯」的营销号。三张照片。模糊的。手机远距离偷拍。
第一张：一个戴口罩和棒球帽的女人走进朝阳公园南侧某小区大门。
第二张：电梯间。侧面。帽子遮了半张脸。但下巴和脖颈的线条很清。
配文：「《千寻梦》女主江暮卿近日被拍到出入朝阳公园某高端楼盘。该楼盘均价二十万以上。知情人透露对方为海归投资人。」
他往下翻了几条评论。
「暮卿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小区均价二十万一平。海归投资人。有钱的。」
「等等这照片什么都看不出来啊，就进了个小区就恋爱了？」
「又一个要塌了。」
他关掉微博。
两张照片。都是她。他认得出来。不用看脸。那个走路的姿势——步子不大，节奏匀，肩膀微微前倾——跟她进围读会那天一样。
他在脑子里回想那天的事。她来的时候是滴滴。走的时候也是。他们没有一起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但有人盯着。大门和电梯间。两个角度。说明不是路人偶遇。是蹲了的。
六辞的手指发凉。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她。
手机又震了。她的微信：
「看到了。你别慌。我来处理。」
他看着这七个字。她先想到的是他会慌。
韩墨的电话十分钟后到。
语气平，节奏快：「暮卿这边我在处理。公司已经联系平台。你那边注意——如果有不认识的人加你微信打你电话，一律不回。有人堵小区门口别搭理，直接上楼。朋友圈发过的东西检查一下，有跟她有任何关联的删掉。」
「明白。」
「别紧张。这种事处理过无数次了。前几天别喂新料，热度自己会掉。」
「韩总。会影响她的工作吗。」
韩墨停了一下。「要看怎么处理。处理好了不影响。处理不好——看程度。」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韩墨的声音很平。「最怕的就是当事人自己跳出来澄清。越澄清越有料。你安静。她安静。三天就过去了。」
挂了。
六辞坐在床边。手机拿着。窗帘没拉开。
他想起前天晚上。她在这张岛台前笑的样子。抢鹅肠的样子。露台上裹着外套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是暖的。但现在有人在窗外看着。
他走到厨房。岛台上还留着昨天的杯子。洗了。玄关的粉色拖鞋还在。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小区门口空的。没有人。但他知道照片是从哪个角度拍的——小区对面的人行道。那里有一排行道树。树后面可以站人。
他放下窗帘。
赵叔的电话不到两分钟后到。
语气完全不一样——不是专业的冷静，是长辈的急：
「六子你没事吧？」
「没事赵叔。」
「你跟那姑娘到底什么情况？叔问你句实话。」
六辞沉默了两秒。
「赵叔，我喜欢她。」
他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不是镇定。是这三个字在心里装了太久，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带波澜了。
「但我们就是朋友。她来我家吃了顿火锅。就这样。」
赵叔那头安静了几秒。不是在想怎么骂他。是在消化。
「行。我信你。」赵叔的声音低了一点。「六子。叔不干涉你的事。但你听我一句——」
「嗯。」
「这姑娘是公众人物。你不是。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上了个热搜。对她来说可能是少一个代言、掉一个角色、被公司约谈。分量不一样。你心里得有这个数。」
六辞没说话。
「不是让你退。是让你想清楚。你进一步，她付的比你多。」
这句话很重。六辞听进去了。
「我知道。」
赵叔叹了口气。「以后注意点。她来的时候你别在楼下接。门口有摄像头的。」
「知道了。」
「稳住。有事打我。」
挂了。六辞坐了很久。
赵叔说的他都懂。但懂和做到之间隔着一个东西——他已经在意了。在意了就没有退路。
他打开微信。又看了她那七个字。「看到了。你别慌。我来处理。」
她在保护他。自己被拍了，第一反应是怕他慌。
暮卿
热搜她是在化妆间看到的。
韩墨派来跟组的小林举着手机进来的时候脸色白了一度。暮卿正在上底妆。她看了一眼屏幕。
「韩总知道了吗。」
「知道了。公司在处理。」
「那就行。」
她转回去继续上妆。镜子里的脸很平静。化妆师的刷子在她颧骨上扫过。
小林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你出去吧。」暮卿说。「该干嘛干嘛。」
小林出去了。暮卿一个人看着镜子。
她在这行七年了。被拍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是三年前，跟一个男演员在剧组附近吃了顿宵夜，第二天就上了热搜。那次也是模糊照片。那次什么都没有。那个男演员后来发了条微博澄清——「好友聚餐」。她没转发。
这一次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次去之前她想了三天。买了两斤手工牛油底料。带了电磁炉。带了拖鞋。她不是路过去吃了顿宵夜。她是认真去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底妆上了一半。半张脸是角色的，半张脸是她的。
手机又震了。宁宁。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那天……」
「不用说。我知道。」
宁宁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那个照片拍得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