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这样就行了。又不是要你做什么。」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隔着 T 恤的布料。她的肩比他想的瘦。骨头的形状很清楚。
他什么都没说。就把手放在那里。不敢动。不是不想。是觉得这个位置刚好。
她没催他。也没走开。
过了一会儿。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
「行了。过来。」
「干嘛。」
「你不是要学番茄炒蛋吗。」
「现在?」
「不现在什么时候。你以后要做给我吃的。」
以后。她说了以后。这个词比「嗯」还远。嗯是现在。以后是——所有以后。
他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拿出两个西红柿两个鸡蛋。
「你切。」
他洗了手。水冰的。他把手在水下面多放了两秒。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开始切。手在抖。
「你抖什么。」
「紧张。」
「你刚才清仓几千万的时候也没见你抖。」
「那不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递给他。
「打蛋。」
他打蛋。手还是抖。壳碎了一点进碗里。她伸手帮他捞。
两个人的手在碗沿上碰着。
她没收回去。
「你以后做饭的时候别抖了。」她说。「不安全。」
「嗯。」
「别光嗯。记住。」
「记住了。」
她把碗端过去。倒油。中小火。
六辞站在旁边。看着油在锅里慢慢热。表面起了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暮卿。」
「嗯。」
「韩总说《吃太阳》有人想改编。」
她翻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什么形式。」
「短片或者电影。还没定。」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她看了他一眼。「你写的东西值得被拍。」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跟「糖放半勺」一样平。但六辞知道分量不一样。一个演员说「值得被拍」。
「西红柿先下。炒出汁。然后蛋液进去。别搅太快。」
他站在旁边看。她做什么他都看着。不是学做菜。
她翻锅的动作他看过很多次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知道了一件事。她说了嗯。这个人站在他的灶台前。穿着在他家洗过的衣服。用他家的锅。往他家的碗里打蛋。
她是他的了。不对。不是「他的」。是——她选了他。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但这个感觉是确定的。
油热了。蛋液下锅。滋的一声。
「糖。」她说。
他拿了糖。
「半勺。」
他放了半勺。不多不少。
蛋液进去了。他搅了两下。她拦住他的手。
「别搅了。等它自己凝。」
他停了。看着蛋液在锅里慢慢变色。从透明变成金黄。边缘卷起来了。
「翻。」
他翻了。西红柿和蛋裹在一起。红黄相间。
「出锅。」
她递了盘子。他把番茄炒蛋滑进去。歪了一点。但全进去了。热气腾腾。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肩并着肩。
窗外的天从蓝变成深蓝。
他想说很多话。但说出来的只有一句:
「暮卿。」
「嗯。」
「谢谢。」
她愣了一秒。
「谢什么。」
他想了想。「谢谢你说嗯。」
她把锅铲放下了。转过身看着他。
「张六辞。」
「嗯。」
「你这个人。」她说。没有后半句。
但她的眼睛在笑。
番茄炒蛋装了盘。两双筷子。一个盘子。
她先夹了一口。嚼了两下。
「咸了。」
「真的?」
「嗯。但能吃。」
他也夹了一口。确实咸了。盐放多了。也可能是他手抖的时候多放的。
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炒蛋。比任何餐厅的都好。比她之前做的都好。因为这一盘是他们一起做的。第一盘。
以后会做很多盘。他想。
窗外完全暗了。露台的风从门缝里进来。凉的。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窗外完全暗了。客厅里只开了岛台上方的灯。两个人坐在暖光下面。盘子空了。筷子交叉放着。
她看着窗外。又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
「嗯。」
「很快的。」
他点了一下头。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很轻。跟他刚才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力道一样。
「等我回来。」
两个字。等我。
六辞伸手覆上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暖。掌心覆着手背。没有交叉。没有十指相扣。就是贴着。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窗外朝阳公园的灯亮了。远处 CBD 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里发光。近处有虫叫了。六月了。夏天到了。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