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迷雾酒吧正是最喧腾的时候。

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斑斓的光束切割着拥挤的人群和翻涌的烟。

今晚的场子格外热，因为吧台旁的巨型冰雕旁立了块手写牌——

“顾姐生日快乐，全场由蔡姐买单”。

沸腾的欢呼和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场子里三十来个熟脸的富二代，自然聚拢在最好的那片卡座区。

顾沈言陷在正中的深红色丝绒沙发里，像陷进一团暗火。

她身上是件黑色吊带裙，丝绒质地，在晃动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像水一样流动的光泽。

她左手夹着支细长的烟，青白的烟雾缭绕而上，右手则松松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随着沉重鼓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顾姐，生日快乐！”有人举着酒杯凑过来。

顾沈言抬了抬眼，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算是谢了。

可她那双眼睛，即便在这样昏暗迷乱的光线下，依旧是散的，笑意根本没渗进去。

蔡子潇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自己手里那杯威士忌塞到她手里：“换换，你那杯都快被敬空了。”

顾沈言接过酒杯，依然漫不经心。

“怎么了这是？”蔡子潇凑近她耳朵，“从进来就这德行。给你过生日呢，开心点。”

“开心啊。”顾沈言吐了口烟，“这不笑着呢么。”

“笑个屁。”

蔡子潇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盯着她侧脸看。

三个月不见，顾沈言瘦得厉害，下颌线锋利得像能割手。

“我说，”蔡子潇忍不住好奇，凑得更近，“你爸那位，你们相处的怎么样呀？”

顾沈言转过头，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专注，像终于对什么东西提起了兴趣。

“相处融洽，她很喜欢我。”

顾沈言舔了舔嘴唇，回味着与景仪的吻。

她撒了一个谎，圆了一个梦。

蔡子潇心知肚明，真的相处融洽，顾沈言不会是这副德行了，她劝着：“慢慢来。”

话题一转，蔡子潇又兴奋起来，声音激动：

“昨天婚礼上那一下，我靠，太他妈帅了！我刷到视频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了！可惜后来所有视频都被删了，我还没来得及保存，不然我能天天看。”

顾沈言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里，似乎也在回味景仪当时的表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蔡子潇问，“她都成你小妈了，这关系够刺激的啊。”

“协议结婚而已，她是自由的。”

“有机会啊，沈言。”

顾沈言抽了口烟，眼神飘向舞池，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升起。

“所以你打算抢过来？”蔡子潇追问，显然已经开始脑补怎么帮她出谋划策。

顾沈言笑了。那笑容又魅又邪，像夜里绽开的罂粟。

“抢？”她轻轻摇头，“她本来就是我的。”

蔡子潇兴奋地晃着她：“卧槽，顾沈言，我的神，好喜欢你不要脸的样子，太龌龊了，抢自己小妈。”

顾沈言被她晃得不行，不耐烦地推开了她。

音乐换了一首，更炸，更吵。

有人起哄要玩酒桌游戏，骰子罐在玻璃茶几上撞得噼啪作响，清脆又闹腾。

起初是蔡子潇被拉过去，玩了几句，她一直输，便去拽了顾沈言，自己偷偷溜走了。

顾沈言玩了几局，虽然输少赢多，酒却一杯没少喝。

喝到后来，她脑子有点懵，便起身离开，躲到酒吧后面的走廊里。

她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支烟，刚抽了一口，不远处传来蔡子潇的笑声。

蔡子潇搂着一个打扮妖娆的美女，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她看见顾沈言，笑着哄着把人打发走了。

然后靠到顾沈言旁边的墙上，指了指刚才那名美女离开的方向，“那美女怎么样？”

顾沈言根本没看清长什么样，只应付了一句：“挺好。”

蔡子潇挑眉，笑的开心：“是吧，我新交的女朋友，特别软。”她话锋一转，又好奇地凑近了点：“沈言，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女人啊？”

顾沈言没立刻接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对女人动心的。

在遇见景仪之前，她看谁都一样，没有特别的喜欢，也没有特别的讨厌。

她对自己的性取向一直模糊，从不排斥任何可能，却也从未真正在意过。

看似什么都能接受，其实她什么都不在乎。

蔡子潇不依不饶，继续逗她：“怪不得以前那么多帅哥追你，你从来不搭理。原来是性别错了，连我这个好朋友都不告诉，不讲义气。”

顾沈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是喜欢女人吧。”

蔡子潇挑眉：“那是什么？”

顾沈言盯着烟头燃烧的红点，声音低低的，“我喜欢她。”

蔡子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哎呦”一声，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信你个鬼！要不……我给你找几个漂亮小姐姐？看看你能不能把持得住。”

顾沈言斜她一眼，唇边勾起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滚蛋吧。”

蔡子潇笑嘻嘻地挨着她肩膀，压低声音问：“景小姐加你微信了吗？”

顾沈言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掩盖不住的失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