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上海开始降温了。冬天的脚步悄然而至,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祈求什么。小区里的桂花谢了,香气消散在冷空气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零星的几片叶子。
林晚一个人住在那间六十平米的房子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苏晚宁不在的日子,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习惯了。但习惯和接受是两回事。你可以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周末,但不代表你接受了这种生活。你只是习惯了痛苦,习惯了那个空洞的存在,习惯了在每一个熟悉的角落看到熟悉的影子,然后告诉自己“她不在了”。
十二月中旬,林晚的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催婚,而是带来一个让林晚措手不及的消息——父亲要退休了。
“你爸明年三月份退休,我们想着退休后去上海住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不放心。”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好像已经在计划着要在上海过什么样的生活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是平静的。“来多久?”
“看情况吧,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你爸还没想好,但他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我们也没怎么去过上海,顺便旅旅游。”
林晚闭上了眼睛。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计算着时间,计算着可能性,计算着一切可以计算的变量。苏晚宁已经搬走了,家里已经没有苏晚宁的痕迹了,母亲和父亲来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但问题是,她该怎么面对他们?该怎么在他们面前假装一切正常?该怎么在父亲问她“有没有对象”的时候说“没有”,然后在深夜里一个人抱着那本相册哭?
“好,”林晚说,“你们来吧。”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放着那本《一个人的好天气》,她已经读了三遍,每一遍都会在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前面停留很久。“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了。愿你幸福。愿你有一天不再害怕。愿你找到那个能让你勇敢的人。”
苏晚宁在写这行字的时候,一定已经做好了决定。她不是在等林晚改变,她是在等自己死心。等自己攒够了失望,攒够了疲惫,攒够了勇气,然后离开。
现在她攒够了。
林晚拿起那本书,翻开最后一页,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铅笔写的,时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河床还在,但水已经不流了。
她把书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冷到她一推开门就打了一个寒颤。但她没有回去,她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天。上海的夜空还是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和偶尔经过的飞机。
她想起苏晚宁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不试一下,我会后悔。”
苏晚宁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