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周老师问。
林晚想了想,说:“懦弱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不敢面对很多事情。我不敢跟我爸妈出柜,不敢在公共场合牵她的手,不敢对我们的未来做出承诺。她想要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但我给不了。不是因为我不想给,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怎么都出不去。”
周老师又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想了很久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恐惧不是你的错?你生活在一个对同性恋不友好的社会里,你从小被教育‘正常的爱情应该是怎样的’,你的恐惧是这个社会给你的,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晚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恐惧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不够勇敢,是自己太懦弱。但周老师说,这个社会也有责任。是这个社会让她觉得同性恋是“不正常”的,是这个社会让她觉得出柜会让父母丢脸,是这个社会让她在每一个公共场合都要小心翼翼。她的恐惧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被这个社会一点一点地种下的,像一颗种子,在适合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大,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遮住了所有的光。
“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周老师继续说,“你可以选择继续被恐惧支配,也可以选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面对它。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时间,需要勇气,也需要支持。你失去了一段很重要的关系,这很痛苦。但也许,这段关系的结束,可以成为你改变的起点。”
林晚看着周老师,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刺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而是温暖的、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的,照在身上,不烫,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可以吗?”林晚问,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在黑暗中问“有人吗”的孩子。
周老师笑了。“你可以的。但你要给自己时间,不要逼自己。改变不是一场比赛,没有终点线。你只需要每天比前一天好一点点,就够了。”
林晚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二月的上海还是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好像急着要去某个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