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而是安静的、无声的、像退潮一样的。海水慢慢地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留下一些贝壳、海藻和被遗弃的螃蟹壳。那些是回忆,是证据,证明这片海曾经存在过,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潮起潮落,证明有人曾经在这里留下过脚印。
但潮水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不会再涨到这么高了。
林晚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半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微波炉的玻璃门上晃动,模糊的、不完整的、随时会碎掉的。
叮。牛奶热好了。
她端着牛奶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的笑声很大,很假,像录音棚里批量生产的罐头笑声。她喝着牛奶,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已经学会了这种平静。
或者说,她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水面之下,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在公司是一个干练的、专业的、情绪稳定的高级分析师。在父母面前是一个乖巧的、懂事的、让人放心的女儿。在朋友面前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单身女性。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一片海,那片海曾经波涛汹涌,曾经掀起过巨浪,曾经淹没过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线。现在那片海已经干涸了,只剩下干裂的河床和零星的贝壳。那些贝壳是回忆,是她仅剩的、不想扔掉也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
她把它们锁在抽屉里。
把钥匙放在心里。
把心藏在没有人能触及的地方。
然后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