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宁时煦迅速抱着文钰翻身，把他压到身下，两只胳膊微微用力撑起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他试图看清文钰的表情。

文钰是认真的，他甚至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但这不对！

这是不对的！！

他身体笼盖住文钰，大片阴影打在他的脸上，对方的神情显现出一种晦涩的平静与困惑。

他只是抬头看他，问：“怎么了？”

文钰真的没太懂，宁时煦为什么对这句话有这么大反应，他不信对方在得知他是个beta的时候没有这么想过，所以他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宁时煦没这么想过吗？怎么可能，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他提出千百万遍这个问题，无数次质问上天为什么命运让他们当时相遇又错过，又无数次意识到木已成舟，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了。

最近一次这么痛苦的想是文钰告诉他他当时明明可以救他。

可是这不一样。

他怎么想和文钰这么想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宁时煦头一次对自己的易感期感到恐惧和绝望。

这一次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易感期，又重新让文钰痛苦的想起这个问题。

或许他的追求是一种错误。

他说：“为什么要这么想？”

文钰很快回复：“你很难受，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宁时煦定定看着他，起身蹲在他身边，伸手抚摸文钰的脸，那张无意识中显现出困惑和难受的脸。

“不是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难受的，有你在这里，我一点都不难受。”

他想穿越时空回去把昨晚那个矫揉造作的自己打死，但是做不到，所以只能蹲在这里用苍白空洞的语言尽力弥补。

“和正常低烧差不多，alpha体质更好，根本不会很难受。”

“我以前也是一个人度过易感期，基本上打完抑制剂就好了。”

文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睁大双眼：“所以你昨晚完全不难受吗？”

“只是一点点。”宁时煦没有隐瞒，比着手势捏出一点点距离，“就是想到你在隔壁，很想听到你的声音，抱歉。”

他道歉的很诚恳，文钰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轻拿轻放地放过这件事，毕竟过来也是他主观能动的，宁时煦也没有主动提出让他过来，更没说要他一起互帮互助。

文钰很快把自己劝服，顺口安慰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突然低落的宁时煦：“没事的，反正我是自愿的，我也就是想到要是我是个omega会更好。”

“不要这么想。”宁时煦打断他，听到这话的他看起来更加难过，垂头丧气，眼巴巴看着文钰，“你应该想要是我是个beta就好了，连易感期都不会有，我们俩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这怎么能一样？”文钰感到莫名其妙，“我是有可能变成omega才会这么说的。”

宁时煦很坚持，他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一样的！我当时分化也是有可能变成beta，我们是一样的。”

文钰不知道他这套理论的来源，但想想确实不无道理，为了平复宁时煦莫名其妙开始激动的情绪，他选择点头认可他。

趁热打铁，宁时煦又旧事重提：“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腺体摘掉。”

文钰：“？”

文钰不知道他又要闹哪一出，但是坚决反对他：“不行。”

“你听我说完。”宁时煦郑重其事，“我只是介于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通知你，这个腺体必须要摘。”

“我觉得他完全阻碍了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如果我保留这个腺体，每次易感期你都要像昨天一样自责一回的话……”

“停。”文钰伸手捂着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输出，“谁说我自责了？”

其实是有一点。

“我只是因为曾经的可能做出一定幻想而已，要是你真把腺体摘了，我才会陷入自责，到时候我们俩的感情就真的破裂了。”

不可否认，文钰是有心动过这件事，但事到如今比起心动，他心底第一个涌出的居然是对宁时煦的担心。

完蛋了，文钰悲催思索自己完全陷进去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百分百的结论。

其实他的原计划是两个人谈一段时间感受到爱情的美好后逐渐平淡，进而果断分手。现在看来计划已经濒临流产，完全无法正常进行。

靠！文钰忍不住暗骂道。

于是他忿恨威胁这个让他陷入爱情漩涡的凶手，状似潇洒地提出恐怖假设，：“要是你去做手术，我们现在就可以提前终止这段关系了。”

宁时煦顶腮，试图再次和文钰讲道理把他绕进去。文钰采取一律无视的措施，执拗的盯着他：“选吧，摘腺体，还是我？”

这怎么能放到同一天秤上比较……摘腺体本就是为了更稳定的结合，结果还没摘呢他就面临分手危机。

聪明的宁时煦果断做出选择。

但是他依旧坚持这个话题：“那你不能再有那个念头。”

“什么？”这样对话有些奇怪，文钰想看看他的眼睛，结果刚翻身就被他按住。

“算了。”他说：“你重复一遍这句话，像刚才那样。”

“说什么？”文钰还是不懂，他被宁时煦封印住，依旧平躺在床上，两个人的位置关系有些诡异，让他不自觉想笑又抿嘴憋住。

“你就说，宁时煦你要是个beta就好了。”

“哦哦。”文钰保持仰躺姿势，一只手握着宁时煦的手捏捏他的指关节，对着天花板断断续续：“宁时煦，你要是……是个beta就好了。”

“你以后也都要这么想。”宁时煦终于放过他，并咬牙切齿重还一个威胁，“要是让我发现你因为我易感期有什么难过自责之类的，我第二天就躺上手术台。”

那我们俩第三天就可以分手了，文钰暗自腹诽。他乖乖躺在床上闭上眼不说话，薄薄一层眼皮下能看出眼球咕噜咕噜的转，看起来很活跃。

由于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只能凭感觉感受着宁时煦剧烈起伏的情绪，根据语气判断此人此刻心情终于再次回温，于是找准时机迅速翻身下床。

再次沾到地面的时候文钰突然产生一阵如释重负的踏实感，于是甩开拖鞋光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巡逻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具体表现为把昨天的脏衣服从一个角落踢到另一个更不显眼的角落等宁时煦找人干洗，以及把未开封的矿泉水从桌子上移到床头以备不时之需。

宁时煦在拨电话让人送餐。

还在溜溜哒哒给自己找事干的文钰小声提醒他：“衣服。”

从昨晚到现在，这个人一直没穿衣服，甚至还走来走去串门，真是素质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