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北方工业大学那栋灰白色的主楼。林晚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工业经济学》,身上却还带着“红玫瑰”歌厅特有的、淡淡的脂粉香气。
她今天的打扮与歌厅里那个艳丽的女服务员截然不同。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只有那双眼睛,透过前排的缝隙,死死锁定了讲台上的那个人。
赵启明。
前世那个温文尔雅、用甜言蜜语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的大学教授。此刻的他,正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解着“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的初步探索”。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声音浑厚磁性,引得台下的学生们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虚伪。”林晚在心里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坐在她旁边的刘国栋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林小姐,这次多亏了你帮我处理那批布料。赵教授是省里有名的经济学家,如果你能搭上他的线,以后咱们的合作就更顺畅了。”
林晚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刘厂长放心,我自有分寸。不过,是他在求我,而不是我在求他。”
刘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有魄力。”
讲座进入尾声,到了问答环节。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自信地说道:“各位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
前排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女声从最后一排响起:
“赵教授,我对您刚才提到的‘市场调节’有一点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赵启明皱了皱眉,看向那个站起来的年轻女人。她看起来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位同学,请讲。”赵启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林晚合上手里的书,缓缓走到过道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您刚才说,市场调节只能作为计划经济的补充。但在我看来,未来的发展方向,必然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单纯依靠计划,会导致信息滞后、效率低下,最终扼杀经济活力。赵教授,您觉得呢?”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市场起决定性作用?”
“这可是离经叛道啊!”
“这姑娘是谁?胆子这么大?”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观点……太超前了!简直就像是从几十年后的教科书里抄出来的一样!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工人的女儿能想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自己的风度:“这位同学,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脱离了计划的约束,市场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将是无序的,混乱的!”
“混乱?”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赵教授,您研究了这么多年经济,难道没发现,您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个‘数据模型’,根本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吗?那个模型的底层逻辑,本身就存在一个致命的悖论。”
她所说的“数据模型”,正是赵启明前世赖以成名、但实际上剽窃了国外未发表论文的核心成果。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人能看穿这个模型的漏洞。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