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巴黎歌舞厅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将赵刚的影子拉得斜长。他站在那辆借来的黑色桑塔纳旁，看着林晚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黑天鹅，从烟雾缭绕的大厅里款款走出。
“拿到了？”赵刚拉开车门，声音低沉得像块石头。
林晚坐进副驾驶，随手将那顶碍事的宽檐帽扔在后座，从手包里掏出那卷只有手指粗细的胶卷，在赵刚面前晃了晃。
“不仅拿到了，还附赠了一份大礼。”林晚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世坤那个蠢货，竟然当着我的面，威胁张副校长要用李振邦儿子的学费做文章。”
赵刚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歌舞厅门口那个还在挥手告别的肥胖身影，冷哼一声：“他是把张副校长当成了李振邦的死忠，想借刀杀人。殊不知，张副校长早就想把李振邦拉下马了。”
“没错。”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李振邦是顽固派，视我如眼中钉；张副校长是野心家，想要借我的东风上位。这两个学术界的巨头，本就是同床异梦。现在，周世坤亲手把刀递到了张副校长手里，只要我再推一把……”
车子驶入寂静的街道，车灯划破黑暗。
第二天清晨，纺织大学的行政楼还笼罩在晨雾中，张副校长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不是林晚，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助教。他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放在张副校长的办公桌上，只留下一句：“林小姐说，有些录音带如果流到教育局纪委手里，或者李老先生的案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张副校长颤抖着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周世坤那个黑色笔记本的内页，清晰地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向某副校长行贿五千元的记录。下面还压着一盘崭新的索尼录音带。
当录音机里传出周世坤那特有的粗哑嗓音，说出“他儿子在国外的学费，还想不想要了”这句话时，张副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后是暴怒的铁青。
“好你个周世坤！平时称兄道弟，背地里竟然拿捏我的把柄，还想利用我去激怒李老头！”张副校长猛地关掉录音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太了解李振邦了。那位老先生虽然古板守旧，视西方现代设计为洪水猛兽，但在学术操守上却是一身正气，最痛恨这种权钱交易和威胁恐吓。
如果这盘带子到了李振邦手里，不仅周世坤完蛋，他张副校长也得脱层皮，甚至会被李振邦视为共同的敌人。
但如果这带子到了纪委手里，他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唯一的破局点，就在于那个送带子的人——林晚。
“这个林晚……”张副校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冷汗浸湿了后背，“她是想借刀杀人，让我和李老头反目，她好坐收渔利？”
不，张副校长停下了脚步，眼神逐渐清明。林晚不是想让他们反目，而是想让他们……休战。
或者说，是想让他张副校长，在这场辩论赛中，彻底倒向林晚那边。
“高明啊。”张副校长苦笑一声，将照片和录音带锁进保险柜，“以退为进，釜底抽薪。她这是用周世坤的命，来换我在辩论赛上的投票权。”
与此同时，林晚并没有闲着。
她没有去见李振邦，而是直接去了李振邦的家。不是为了求情，而是为了“拜访”。
李振邦的家位于老教授楼，简朴得近乎寒酸。林晚提着两斤上好的龙井，站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
开门的是李振邦的老伴，看到林晚，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还敢来？老头子现在看见你的设计图就要烧，你要是来吵架的，就请回吧！”
“师母，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辩论赛。”林晚将茶叶递过去，神色诚恳，“我是为了李老先生的令郎。”
听到“令郎”二字，师母的手抖了一下。
李振邦的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一直是家里最大的负担。最近李振邦四处托人找关系，想给儿子争取一笔资助，却屡屡碰壁。
“你什么意思？”师母警惕地看着她。
“师母请看。”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刚刚注册的一家服装设计基金会的立项书，“我成立了一个‘传统工艺复兴基金’。只要李老先生愿意在辩论赛上保持学术中立，不偏不倚地评判，我将个人出资，全额资助李公子未来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不是贿赂，这是交易。而且是打着“复兴传统工艺”旗号的、光明正大的交易。
师母看着那份文件，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老头子的脾气，宁折不弯，为了所谓的学术理念，甚至不愿意接受学校的额外津贴。但如果这是为了儿子，为了那个老头子最挂念的孙子……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师母声音颤抖。
“因为我想赢，但我想赢得漂亮。”林晚微微一笑，“我不想靠周世坤那种人的肮脏手段去赢。我想让李老先生看看，新与旧，不是对立的死敌。他的儿子在国外学的是现代管理，而我在国内做的是现代设计。我们其实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方向不同。”
师母沉默良久，最终侧身让开：“进来吧，老头子在书房。”
当林晚走进书房时，李振邦正对着一幅《清明上河图》的摹本发呆。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冷冷道：“滚出去。我不屑与投机分子为伍。”
“李老，”林晚站在书桌对面，平静地说道，“周世坤昨天晚上想用您儿子的学费威胁张副校长，让他在这次辩论赛上做手脚，把我彻底封杀。”
李振邦猛地转过身，花白的眉毛倒竖：“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