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领命,匆匆离去。
接连的阴招,虽然都被化解或承受下来,但也让沈初禾看到了对手的毫无底线和急切。她知道,必须主动出击,不能一味防守。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枚“静”字印章的主人身上。
除夕下午,她让砚心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年礼”。一个多层提盒,最上层是几样适合病人和体虚者除夕守岁时用的精致小点:山药茯苓糕、桂圆红枣茶膏、杏仁酪。中层是一小罐她亲手调配的“安神助眠”香粉,用料寻常,但配伍是她结合现代知识反复琢磨的,以薰衣草、柑橘皮、柏子仁等为主,气味宁和。下层,则是一本崭新的、由陆问心用工楷誊抄的《食治杂俎》批注集——她将赵珩那本手抄本上的朱批,分门别类整理抄录,并附上了自己的一些理解和补充,装订成册。册子扉页,她盖上了那枚“静”字印章。
这份礼,既是对他赠书赠印的回馈,是“医理探讨”的延续,也是一份含蓄的求助信号——她正在经历风雨,需要“静”的智慧,也需要……或许只有他能提供的、更高层面的庇护。
礼盒由李伯亲自送往榆林巷。与此同时,她也给卫国公府萧景行准备了一份年礼,主要是铺中招牌点心和药茶,配上一张措辞恭敬、感谢关照的拜帖。给萧景行的礼,重在维系关系,表达感谢,保持不远不近的合作距离。
处理完这些,已是黄昏。铺子提前打烊,让伙计学徒们各自回家或回后院团聚守岁。沈初禾则带着砚心和陆问心,坐马车出城,返回百川书院家中。无论外面风雨多大,除夕之夜,她必须陪伴在父母身边。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官道上,远处村落已有点点灯火,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沈初禾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黯淡景色,连日来的紧绷、愤怒、筹谋,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惫。父亲的病,对手的阴招,肩上的重担……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姑娘,您睡会儿吧,到了我叫您。”砚心心疼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
沈初禾摇摇头,目光落在对面同样面带倦色却眼神清亮的陆问心身上。“问心,怕吗?”
陆问心挺直背脊,认真道:“先生,不怕。跟着您,学生只觉得每日都在长见识,学本事。那些宵小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咱们行的正,又有国公府、药王谷的赏识,还有……榆林巷的关照,定能逢凶化吉。”
他的话简单,却透着一种朴素的信心。沈初禾微微一笑,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这些信赖她、追随她的人。她闭目养神,心中默念着那枚印章上的字——静。
回到书院家中,虽然父亲依旧卧床,母亲面带忧色,但一家团聚,吃着张妈提前备好的、比往年丰盛许多的年夜饭,听着书院后山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放的爆竹声,那温暖的灯火与亲情,还是稍稍驱散了沈初禾心头的寒意。
亥时末,夜色深沉。沈初禾伺候父母睡下,独自坐在书房,就着一盏孤灯,翻阅着陆问心近日整理的账册和管理记录。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马蹄声,旋即响起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沈初禾心中警觉,示意闻声出来的石虎去应门。
门开处,来的竟是榆林巷的韩老伯,他一身寒气,面带急色,见到沈初禾,也顾不得礼数,压低声音急道:“沈姑娘,主子突发急症,高热惊厥!府中太医束手,王爷王妃急得不行!主子昏迷前,喃喃念着‘沈……方子……’,王妃想起姑娘颇通食养药理,特命老奴连夜来请,万望姑娘前去瞧瞧,或有良法!”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赵珩突发急症?高热惊厥?太医束手?
沈初禾猛地站起,心脏狂跳。这不是普通的病症,这是生死攸关!怡亲王世子若在她眼前或与她有关时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但,他昏迷前念着她的方子?是那“润肺止嗽散”?还是别的?王妃病急乱投医,竟将希望寄托在她这个“颇通食养药理”的民间女子身上?
去,还是不去?
不去,明哲保身,但或许会错过唯一救治他的机会,也必将永远失去这条线,甚至可能被王府迁怒。
去,则是踏入龙潭虎穴,一旦治不好,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电光石火间,沈初禾脑海中掠过那本批注详细的《食治杂俎》,那枚温润的“静”字印章,那套雅致的文房四宝,以及韩老伯口中“喃喃念着‘沈……方子……’”的微弱呼唤。
没有时间犹豫了。
“砚心,拿我的药箱,还有前日程医师给父亲新配的‘清心退热散’也带上!问心,带上那本《食治杂俎》和我整理的批注!石虎,备车,快!”沈初禾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韩伯,我们即刻出发!路上您详细说说世子发病前后的情形,用过何药,太医如何说!”
马蹄声再次撕裂除夕的寂静,马车向着榆林巷,向着那座幽深神秘的王府别院,向着未知的吉凶,疾驰而去。
沈初禾坐在颠簸的车厢内,手指紧紧攥着那枚贴身携带的“静”字印章,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静。越是危急,越需静。
赵珩,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