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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暗流涌动筹善举 药膳扬名引妒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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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沈初禾如约前往怡亲王府别院。马车穿过逐渐喧嚣的街市,她的心绪却格外沉静。韩老伯的邀约,或许能让她在迷局中看清更多。

别院回廊曲折幽深,沈初禾跟在中年管事身后,步履平稳。昨日韩老伯的提醒犹在耳边。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周炳、刘太医、济世堂……这隐隐绰绰的线,今日或许能理清几分。

“沈姑娘,请稍候,老奴进去通禀。”管事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止步。

沈初禾颔首静立,目光掠过庭院修竹与初绽的芍药。不多时,她被引入书房。

韩老伯已在等候,见她进来,和蔼地请她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沈姑娘,今日请你来,除了世子爷的关切,老奴也有些陈年旧事,或许该让你知晓。此事,关乎你铺中那位程景同程医师,也关乎你们‘梧桐药膳’眼下真正的危局。”

沈初禾心头一凛,双手接过茶盏:“老伯请讲,民女洗耳恭听。”

韩老伯啜了口茶,目光变得悠远:“姑娘可知,程医师的祖父,乃是二十多年前,太医院中鼎鼎大名的程一针,程老院判。”

“程老院判?”沈初禾微讶,她知道程景同家学渊源,却不想渊源如此之深。

“正是。”韩老伯点头,“程老一手针灸功夫出神入化,更难得是医德高尚,用药以‘稳’著称,最重固本培元。他当时有一下属,便是如今的刘守仁,刘太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刘守仁此人,聪明有余,仁心不足。他惯会用些珍稀猛药,追求立竿见影之效,以此讨好贵人。程老院判深恶其道,多次当众斥其‘涸泽而渔,罔顾根本’,二人因而结怨。”

沈初禾凝神细听,知道关键来了。

“后来,”韩老伯声音压低,“宫中一位颇为得宠的妃嫔突发急症,刘守仁献上一剂以老山参、麝香等为主的虎狼之方,称可立时回春。程老院判力谏不可,言此方如烈火烹油,虽可暂提精神,必大损元气,遗祸无穷。奈何……那位娘娘自己选了猛药。”

沈初禾手心微凉。

“服药后,那位娘娘看似好转,不出半月却急转直下,竟至香消玉殒。”韩老伯叹息,“先帝震怒,总需有人担责。刘守仁那时已颇有些手段人脉,竟暗中运作,将‘用药不当、延误病情’的疑影,引向了力主温和调理的程老院判。虽无实据明证,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程老性子刚烈,不堪受此污名与太医院中倾轧,一怒之下,自请辞官,携家眷黯然离京。”

“程老离京后,刘守仁却借此机会,步步高升。他心狭量窄,对程家忌惮甚深,竟持续打压。不过数年,程家子弟在太医体系内再难立足,家传药堂也日渐凋零。程老晚年郁结,不久便故去了。程家……也就此中落。你铺中程景同医师,便是程老嫡孙,尽得祖传医术,却因家世之故,空有抱负,难在京城医界立足,只能流落市井。”

韩老伯看向沈初禾,目光锐利:“沈姑娘,程医师或许只知祖父是因故辞官,家道因此中落,对其中刘守仁具体手段,未必尽知。但刘守仁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视程老为生平大辱,如今见程家后人竟在你铺中坐堂,而你的铺子又偏偏得了宫中赏赐,风头无两,抢了与他关联密切的济世堂的恩宠与财路……你说,新仇旧恨叠加,他会如何想?又会如何做?”

沈初禾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她原先只道是寻常的商业倾轧与利益冲突,至多牵扯些官场人情,却不想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涉及宫廷隐秘、家族沉浮的深重宿怨。这已非简单竞争,而是不死不休的世仇。刘太医对付梧桐药膳,不仅要扼杀生意对手,更要彻底碾碎程家医术复兴的任何可能,以证明他当年无错,巩固他如今的地位。

“民女明白了。”沈初禾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多谢老伯告知这段往事。如此说来,刘太医此番出手,必是雷霆手段,务求一击致命,绝不容情。我与程医师,如今已是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此理。”韩老伯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你能即刻看到此点,甚好。所以,你不仅要保铺子,更要护住程医师,乃至其家传医术的清誉。反过来,刘守仁要打击你,程医师和你这铺子所代表的‘程氏医道’,便是最好的突破口。栽赃、下毒、甚至制造医疗事故,都有可能。”

沈初禾点头,思路越发清晰:“是以,民女需得更加谨慎,药材来源、制作流程、人员可靠,皆需严上加严。更要主动立身扬名,将铺子与‘仁心仁术、惠泽百姓’之名牢牢绑在一起,让他即便想下手,也需顾忌舆论反噬。”

“不错。”韩老伯道,“此外,东城兵马司那位周炳周副指挥使,你亦需小心。此人惯会审时度势,管着东城治安,对商户有生杀予夺之权。他如今按兵不动,未必是怕,或许在观望风向,看哪边风大,便往哪边倒,甚或……待价而沽,准备在关键时刻,卖刘太医一个好,或从你这里撕下一块肉来。”

沈初禾将这个名字深深记下。一个手握实权、立场暧昧的治安官,其威胁有时比明面上的敌人更甚。

“民女谨记老伯教诲。”她再次郑重道谢,随即话锋一转,“世子爷与老伯的维护之情,民女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唯有在药膳食疗上更尽心尽力。民女近日又思索了几个或可舒缓腿疾不适、助益安眠的食补方子,回头斟酌妥当,再呈与老伯,请世子爷品鉴。”

韩老伯笑容更深,这沈氏,听得进劝,懂得藏锋,更知投桃报李,不追问不该问的,只做自己能做的,着实难得。“姑娘有心了。世子爷若知,定是欣慰的。”

他又似想起什么,道:“前几日,王妃娘家嫂子来叙话,提及她娘家一远房侄孙女,近来茶饭不思,夜不安枕,看了几位大夫,汤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大好。王妃便提了句,说世子爷用了外头的药膳,倒觉爽利。那位夫人便留了心。姑娘若得空,不妨备些开胃安神的药膳点心,不拘多少,老奴或可代为转圜。自然,酬劳必是分文不少。”

沈初禾心领神会,这是王府在为她引荐人脉,亦是多一层无形的护持。“民女省得。回去便拟几个温和妥帖的方子,制成膏方丸剂,再配些清淡点心,尽快备齐送来。酬劳按市价即可,绝不敢多取。”

韩老伯含笑点头,不再多言。沈初禾适时告退,管事依旧包了份王妃赏的血燕、山参让她带回。

离开别院,春日暖阳照在身上,沈初禾却觉得心头沉甸甸,又清明澈澈。知道了最深的根由,知道了最险的敌人,前路反而清晰起来。

回到铺子,她先唤来程景同。程医师见她神色凝重,不由问道:“东家,王府之行可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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