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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合纵连横定义诊 杏林援手破奸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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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药膳门口,支起了新的、更宽敞整洁的粥棚。大锅热气蒸腾,小米粥的清香混合着咸菜的微酸,飘散在晨间的空气里。而在街对面不远处,一处临街的屋檐下,也设了桌椅,挂起了醒目的布招——“杏林堂义诊处”。坐堂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约莫四十余岁的周大夫,旁边还有两个药童在抓药、维持秩序。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杏林堂义诊桌旁,另设了一方小案,一位气质儒雅、年约三旬的青衫文士(苏文)正与一位年轻学子(陆问心)一同,将几张图文并茂的粗纸贴在木板上,纸上绘着简易的穴位图、草药形貌,并配有通俗的防病养生口诀。木板上方,挂着一幅稍旧但干净的布幅,上书“百川书院养生讲习”。

这三处相隔不远,形成一片小小的人气聚集地,却又各有分工,互不干扰。沈初禾站在梧桐药膳的门槛内,目光沉静地扫过这三处,又缓缓移向街巷的入口与更远的方向。这个分工协作的局面,正是她与杏林堂商议后的结果,也征得了她父亲——百川书院现任山长沈佑安的默许。苏文是药王谷派来协助义诊、特别是负责医理普及的,而陆问心则是书院目前少数有能力为公益出力的学子。

事情起因于前几日,沈初禾在细细思量了程景同关于义诊的建议,并虑及自身药膳堂的局限(不适宜直接诊病开方)后,决定另寻稳妥之法。她想到了杏林堂。这家医馆背景深厚,与药王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坐堂医师医术、药材品质在京中皆有口碑。更重要的是,她通过程景同,联系到了在药王谷负责整理医案、编纂药典,并对“医理通俗化、图文并茂”的传播方式甚为赞同的苏文先生。

苏文对此构想大为赞赏,认为这正是将高深医学知识惠及大众、实现“治未病”理想的良途。他不仅亲自出面,说服了杏林堂的周掌柜参与合作,还主动提出,可以借助沈家祖上留下的“百川书院”这个具有教化意义的老招牌,来运作“养生讲习”部分,使其更具公信力和传播力。沈佑安听闻女儿计划重振“百川书院”济世教化的老传统,且是与杏林堂这等正经医馆、药王谷学者合作,虽心底仍有些担忧招惹是非,但见女儿筹划周详,又念及祖上遗志,终究还是点了头。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三方协同的局面:杏林堂出医师和基础平价药材,梧桐药膳负责施粥、提供部分场地支持与后勤维持,而“百川书院”(主要由苏文和陆问心负责)则承担起养生知识宣讲和简单方剂普及的职责。三方各有诉求,却目标一致——惠及百姓,传播医理,弘扬善名。

四月初一,天光初现。粥棚、义诊点、讲习处前都已排起了队伍。杏林堂的周大夫医术老道,看诊仔细,开方审慎。苏文引经据典又深入浅出,讲解常见病的预防和简易调理方,陆问心则在旁辅助,分发着抄录清楚的方子卡片。梧桐药膳的粥温暖实在。三处配合默契,人流有序,引得附近街坊纷纷侧目,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也忍不住排起了队。

沈初禾在几处之间走动查看,心中稍定。有了杏林堂这块金字招牌和药王谷学者苏文的站台,义诊的“正统性”和说服力大大增强,百姓的信任度也更高。程景同今日并未在前台,而是隐在梧桐药膳内,一方面协助把控药材品质,另一方面,也是沈初禾的谨慎之举——程家的医术,目前还不宜直接暴露在刘太医一派的眼皮底下。他此刻正在后院,仔细检查杏林堂送来的几包常用药材,神情专注。

一个上午过去,一切顺利。施粥惠及百余人,义诊看了三四十号病人,发放了许多简易方子,也卖出了不少平价药材。杏林堂的周大夫虽有些疲惫,但看着那些贫苦病患拿着药、千恩万谢离开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苏文和陆问心与百姓问答互动,气氛热烈,也让“百川书院”这个沉寂多年的名字,重新在街巷中被人提及。

这时,一位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小厮,来到了梧桐药膳与杏林堂义诊点之间。他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有序的义诊队伍和热闹的讲习处,然后走到沈初禾面前,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可是梧桐药膳的沈东家?”

沈初禾颔首:“正是。阁下是?”

管事态度客气:“小人是西城柳御史府上的。我家老夫人前些日子用了宫中赏赐的‘枣泥山药糕’与‘茯苓饼’,赞不绝口,听闻是贵铺所制。今日路过,又见沈东家与杏林堂、百川书院在此行此义诊善举,仁心可嘉。老夫人闻知,特命小人送来二十两纹银,聊作药资之补,略表支持之意。”说着,让小厮奉上一个朴素的锦囊。

沈初禾心中一动,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柳老夫人慈心厚意,赞誉愧不敢当。此银必悉数用于义诊,惠及百姓,不负老夫人善心。”

管事微笑点头,又转向一旁的周大夫和苏文、陆问心,同样客气地拱手:“杏林堂仁心仁术,苏先生博学广传,百川书院教化有方,与沈东家联手行此善举,惠泽乡里,老夫人闻之亦甚为欣慰。”

周大夫和苏文连忙还礼谦谢。这柳御史在京中素有清名,其老夫人的赞誉和支持,虽只是银钱和几句话,却无疑是一份颇有分量的认可。陆问心也与有荣焉。管事又对沈初禾道:“老夫人还念叨着那两样点心,沈东家若得空,不知可否再制备一些?”

沈初禾立刻应下:“老夫人喜欢,是民女的福分。明日便备好,派人送至府上。”

管事满意而去。这插曲虽小,却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不仅带来了实际的资助,更带来了一种来自“清流”的认可,让在场众人,尤其是杏林堂和书院一方,对这次合作义诊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连程景同在后院听闻此事,紧绷的心弦也略松了一分——这或许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然而,这幅“得道多助、三方协力、善行得誉”的景象,落在远处茶楼临窗的刘能眼中,却比上一次更加刺眼,更加让他心惊肉跳!

“杏林堂?!还有百川书院?!他们怎么会搅和进来?!”刘能脸色铁青,几乎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杏林堂背景神秘,与药王谷关系匪浅,在京中地位超然,即便他表叔刘太医,平日对杏林堂也多有顾忌,不愿轻易交恶。那百川书院虽是破落户,但好歹顶着个书院的名头,沈家那丫头竟能说动她那个书呆子爹,把这老招牌也搬了出来?更别提那位青衫文士,气度不凡,恐怕就是药王谷来的人!沈初禾这丫头,是什么时候搭上杏林堂这条线,还能让药王谷的人和自家那破书院一起出来站台?!

疤脸汉子也是满脸惊疑:“掌柜的,这下麻烦大了。有杏林堂在前面顶着看病抓药,还有药王谷的人和书院书生在边上讲道理、散方子,咱们原先想的,从‘庸医害命’、‘假药伤人’下手,怕是难了。杏林堂的医师和药材,轻易动不得。那药王谷的人和书院书生,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更不好抓把柄……”

“闭嘴!”刘能低吼,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杏林堂义诊点前排起的长队,看着周大夫从容诊病,看着苏文、陆问心与百姓侃侃而谈,看着柳府管事送银道贺,只觉得一股邪火夹杂着寒意直冲头顶。沈初禾这一手合纵连横,不仅化解了自身“无资质行医”的风险,更拉来了杏林堂和药王谷(通过苏文)这样的硬靠山,还扯起了“百川书院”这面带着教化清名的旧旗!这让她这义诊的根基变得异常扎实,让他原先准备的许多阴招,都难以施展。

“不能就这么算了!”刘能眼中闪过狠毒,“杏林堂、药王谷、百川书院我们暂时动不了,难道还动不了她梧桐药膳?动不了那些穷鬼?义诊是三家合作,但粥棚是她自己的!还有她铺子里的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对疤脸汉子耳语道:“去,给我找几个‘合适’的人。下次十五,等杏林堂的义诊间隙,或者人多最乱的时候……在别的地方下手!我要让她,哑巴吃黄连!”

四月十五,天气晴好。

合作过一次后,三方更加默契。周大夫看诊越发熟练,苏文和陆问心的讲习也更接地气,准备的图文卡片很受欢迎。人群熙攘,秩序井然。

沈初禾心中那根弦却并未放松。刘能上次铩羽而归,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杏林堂和药王谷学者的加入,如同在她面前立起了坚固的盾牌,但也可能迫使对方改变策略,攻击其他方向。她叮嘱石虎等人,不仅要留意义诊点和讲习处,对粥棚、对铺子周围,更要加倍警惕,尤其注意是否有生面孔、行为异常之人混迹在领粥或围观的人群中。

上午的义诊平稳度过。午时过后,周大夫看完了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略作休息。苏文和陆问心也暂停了讲习,在一旁喝茶润喉。排队的人群散去了一些,但粥棚前还有零散的人在领取最后的粥水。

就在这时,粥棚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碗碟摔碎的刺耳声响!

“啊——!我的肚子!好疼!疼死我了!”只见一个刚刚领了粥、蹲在墙根下喝了几口的干瘦汉子,突然扔掉手中的破碗,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口中甚至吐出了白沫!

“怎么回事?!”

“哎呀!这怎么了?!”

“是那粥!他喝了粥就倒了!”

粥棚前瞬间大乱!排队领粥的和已经领到粥的人惊慌失措,有的吓得扔掉了手中的碗,有的则惊恐地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石虎和几个伙计立刻冲上前,试图控制局面,查看那汉子情况。

“让开!都让开!怎么回事?”杏林堂的周大夫也闻声赶来,分开人群,蹲下身查看那翻滚惨叫的汉子。只见其腹痛如绞,呕吐物中有未消化完全的粥粒,气息急促,脉象紊乱。

“像是急症,或是……中了什么毒物?”周大夫眉头紧皱,不敢断言,立刻指挥药童,“快,取我的银针和解毒散来!”

“中毒?!”这个词如同冷水滴入沸油,瞬间引爆了人群的恐慌!

“粥里有毒?!”

“天啊!我刚刚也喝了!”

“我也喝了!我不会也要死了吧?!”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开始蔓延,有人开始抠喉咙催吐,有人想要冲上来质问石虎等人,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沈初禾清亮的声音响起,她已快步从铺子里走出,身后跟着程景同。程景同没有靠近那发病的汉子(以免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而是迅速扫视着现场,尤其是那汉子呕吐的秽物和打翻的粥碗。

沈初禾站到一处稍高的石墩上,提高声音,压下骚乱:“诸位乡亲稍安勿躁!周大夫正在救治!事情尚未查明,请大家不要慌乱,更不要胡乱猜测,以免伤及自身!我们梧桐药膳施粥多日,从未出过问题,今日之事实在蹊跷!请大家相信,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的话稍稍稳定了一下人心,但恐慌并未完全消除。许多人依旧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碗,或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汉子,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那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哟,这不是又在施‘善粥’吗?怎么,这回不是治病,改成下毒了?”

人群分开,刘能摇着折扇,带着疤脸汉子和几个跟班,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惋惜,眼底却藏着恶毒的得意。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痛苦不堪的汉子,又看向正施针的周大夫,最后将目光落在沈初禾身上,啧啧两声:

“沈东家,你们这‘善事’做得可真是别出心裁啊。与杏林堂、百川书院合作,博了个好名声,转过头来,就在这施舍的粥里下毒?这是嫌穷人命长,还是觉得有杏林堂和百川书院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哎呀呀,这要是闹出了人命,不知道杏林堂和百川书院的清誉,还保不保得住你们这黑心铺子啊?”

他这番话,阴险至极。不仅坐实“下毒”的指控,更将祸水引向杏林堂和百川书院,企图离间三家的合作关系,引发盟友对梧桐药膳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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