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迟晴抬头看他，眼睛还是湿湿的，“什么？”

“卸妆棉。”闻澍青伸出手。

迟晴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乖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闻澍青接过来，又从旁边抽了张新的，重新倒了点卸妆水，这次量刚刚好。

他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称不上熟练，只是看着步骤也能猜个大概。

迟晴就坐在那里仰着脸看他，一点都不防备，像是已经默认把自己交给他处理。

“闭眼。”他说。

迟晴很听话地闭上了。

她睫毛很长，闭起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点浅浅的影子。她的妆不算浓，真正要卸掉的无非是眼尾那点压出来的颜色和唇上的口红。闻澍青拿着化妆棉，动作放得很轻，先替她擦了擦眼尾，又顺着脸侧把蹭花的一点粉底带掉。

迟晴身上有很淡的香气，混着酒意和洗手台边那点清冷的水汽，莫名让这间浴室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闻澍青垂着眼，替她擦到唇边的时候，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迟晴今晚的口红颜色偏一点水红，喝过酒以后蹭淡了不少，只在唇中央还留着一点颜色。

这会儿她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坐着，连呼吸都轻。闻澍青看着那一点没擦干净的颜色，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刚才玄关里那一幕。

她踮起脚靠过来，近得只差一点。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即把视线挪开，用化妆棉很快把最后那点口红也擦了。

“好了。”他说。

迟晴睁开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像是在认真检查成果。过了两秒，她又冲镜子里的闻澍青笑了一下。

“闻总服务真好。”

闻澍青把卸妆棉丢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你现在倒是会顺杆爬。”

“那你不给别人擦吧？”迟晴问得理直气壮。

闻澍青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她明显是随口一问。闻澍青看了她几秒，才平静道：“不给。”

迟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那堆瓶瓶罐罐，像是下一秒就要继续研究洗面奶和面霜的用法。

闻澍青却已经看不下去了。

“剩下的明天再弄。”他说，“先去睡觉。”

“可是脸还没擦，会很干。”迟晴皱起眉。

“我给你擦。”闻澍青有些无可奈何，拿起她手里的面霜，沾了一点轻轻地涂在了她的脸上。

“嗯......有点痒。”迟晴往后面避了一下。

闻澍青手上一顿，低声道：“别动。”

“真的痒。”她小声抗议。

闻澍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

他本来就没做过这种事，指腹沾着一点面霜，落在她脸侧的时候几乎是试探性的。

迟晴的皮肤很软，也很细，刚洗过脸，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潮气。闻澍青替她把两边脸颊和额头都抹匀，动作已经尽量克制，可离得太近，很多东西还是避不开。

她的呼吸。

她发间一点淡淡的香。

还有她仰着脸看人的样子。

迟晴被他按着擦了两下，像是终于觉得舒服了，眼睛慢慢弯起来。

“你好熟练哦。”

闻澍青面不改色：“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熟练。”

迟晴愣了一下，像是很认真地在想这句话是真是假，想了半天，居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她站起身，走了一步，又停住，转头看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闻澍青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

灯光底下，迟晴卸了妆以后反而显得更小了，眼睛大，脸也白，站在那里看人的时候，居然真有一点像做错事后小心试探的学生。

“不会。”他说。

迟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

“你今天真好。”

他没再接，走出了浴室：“自己把睡衣换了，我在门口。”

浴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里面很快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衣料摩擦和她时不时很轻的嘀咕，像是在跟扣子较劲。

闻澍青站在门口，本来不想听，可那点声音偏偏又断断续续地钻出来，反倒让人更加没法忽视。

过了一会儿，里面忽然安静了。

闻澍青皱了下眉。

又过了几秒，迟晴很轻地叫了他一声：“闻澍青。”

“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闻澍青闭了闭眼。

“看什么。”

“好像扣错了。”她说得很诚实，“而且有点紧。”

闻澍青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回过身，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我进来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迟晴正站在镜子前，睡衣果然穿得乱七八糟。最上面一颗扣子扣到了下面那格，领口一边高一边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闻澍青，居然还冲他笑了一下，像是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妥。

“我就说扣错了。”

闻澍青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垂眼替她把那颗扣子解开。

他动作很慢，也很克制，指尖尽量只碰到衣料，不碰到她的皮肤。可距离到底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锁骨上那一小片被热气蒸出来的淡粉色。

迟晴倒是配合得很，安安静静站着，低头看他替自己重新把扣子扣好。

迟晴慢吞吞回到床边，脱了鞋，整个人往被子里一倒，几乎是沾枕头就不动了。

闻澍青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过去替她把被子拉高了些，免得她半夜着凉。

迟晴大概还没完全睡着，被子刚盖好，就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胡乱抓住了他的袖口。

闻澍青垂眼看她。

迟晴闭着眼，声音已经含糊了：“闻澍青。”

“嗯。”

“你刚刚是不是替我卸妆了？”

“嗯。”

“那你以后别告诉别人。”她皱了皱鼻子，“太丢人了。”

闻澍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

迟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那一点很淡的意味，只抓着他的袖口，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轻：“我平时很体面的......”

“嗯。”闻澍青低声说，“看出来了。”

迟晴把自己的手机解锁，翻出微信，找到了苏影琳，把手机递给了他。

”帮我请个假，明天肯定起不来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闻澍青在她手机里输了几行字，帮闹钟给她关掉，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然后站在床边没动。

灯没关，床头那盏暖色的光落下来，把她睡着后的脸照得很安静，没了平时那种轻快鲜活的张扬，反而显出一点很少见的乖。

她侧着脸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像刚才玄关里那个踮起脚差点亲上来的迟晴只是他一瞬间的错觉。

可闻澍青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转身出了房间，顺手替她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闻澍青先去冲了个冷水澡。

辗转反侧。

闻澍青睁开眼，低低吐了口气，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十七。

他把手机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