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晴是被阳光照醒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她皱着眉翻了个身,脑子钝得厉害。
坐起来后宿醉后的口渴先找上门来。
迟晴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身,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头倒不算太疼,只是整个人有点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眼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手机和水杯,动作停了一下。
她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碎成一片一片。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
洗手台前的镜子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脸洗得很干净,也没有拔干的感觉,自己卸的妆吗?毫无印象了。
还没等她把这件事想明白,门外就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太太,您醒了吗?”是明姨的声音,“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迟晴回过神,应了一声:“醒了,我马上下来。”
她匆匆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下楼。楼梯走到一半,脚步却忽然顿住。
闻澍青还没走。
男人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身上已经换好了衬衫和西裤,领带却还没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打开的平板。
平静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迟晴莫名有点心虚。
她站在楼梯上,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掠过几个画面。
门厅的灯、很近的呼吸、还有他耳上那颗很小的痣。
迟晴:“......”
她默默把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摁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楼。
闻澍青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迟晴尽量让自己语气正常,“你今天怎么还没出门?”
“上午不去公司。”闻澍青把平板放到一边,“一会儿直接去机场。”
“又出差啊?”迟晴走到桌边坐下,阿姨很快把温着的粥和小菜端过来,她低头拿起勺子,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他神情很正常。
应该没什么大事。
“去海城。”闻澍青说。
迟晴点点头,低头喝了口粥。粥很烫,暖意顺着舌尖一路下去,她整个人这才彻底清醒一点。想到昨晚那些零碎画面,她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昨天应该没闹吧?”
闻澍青看着她,静了两秒。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迟晴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立刻低头:“那算了。”
闻澍青没再说什么,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迟晴低头戳着碗里的粥,耳根却有点发热。她总觉得自己昨晚肯定做了点什么,可又实在想不起来,闻澍青这副平静的样子更让人没底。
沉默持续了几秒。迟晴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口问,“几点的飞机?”
“一点。”
迟晴算了算,那差不多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什么时候回来呢?”
“看情况。”他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对话。
可不知为什么,落在这样一个她最喜欢的晴天,桌边有热粥和咖啡,阿姨在厨房收拾餐具,院子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隐隐传进来,迟晴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闻澍青看她走神,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迟晴低头喝了口粥,随口道,“路上注意安全。”
闻澍青看了她一眼,眼神很轻,却停了一秒,才低低应了声:“嗯。”
迟晴站在玄关处看着他换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又莫名晃过昨晚那些模糊的画面。她皱着眉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很近地看过他一次。
闻澍青起身,垂眼看她。
“还没醒酒?”
“差不多了。”迟晴嘴硬。
闻澍青也没拆穿,只淡淡道:“那就回去再睡会儿。”
“知道啦。”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刻,别墅里忽然安静下来。迟晴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回了房间。
她确实还困,脑子也不算清醒,躺回床上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给仇西绫发条消息,问问自己昨晚到底有没有丢人。
可手机刚拿起来,她眼皮就开始发沉。
算了,睡醒再说。
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迟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伸手去摸床头,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捞到眼前。屏幕亮起的一瞬,她整个人几乎是立刻清醒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
仇西绫、陈一昂、一个陌生号码,还有闻家老宅那边的座机,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上。
最上面是一条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来自陈一昂。
【太太,先生在高速上出事了。现在在市一院。】
高速。
看到这两个字迟晴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一瞬间近乎空白,像是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猛地抽干,只剩下那条消息冷冰冰地停在那里。
她先回拨给陈一昂,铃声刚响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太太,您醒了?”
“怎么回事?”迟晴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很紧,连呼吸都不稳,“闻澍青怎么了?”
“先生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陈一昂说得很快,明显已经忙乱了很久。
后面的话迟晴几乎没听进去。
车祸。
高速。
医院。
这几个词像是某种已经生锈却锋利的东西,一下子从记忆最深处翻上来,直直扎进她心口。
她下意识抓紧了被子,指节都发了白。
“生命危险呢?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