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晴怕自己的情绪惊动闻澍青,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喝杯水吧。”隋英芝递给迟晴一瓶水。
迟晴低头看了一眼,接了过来,声音有点哑:“谢谢妈妈。”
“前几年,我的外甥也是在高速上出了事。”
隋英芝想起那个英年早逝的晚辈。
迟晴手指微微颤了颤。隋英芝像是没看见那一点细微的失控,只是继续往下说:“那个孩子从小温和,性格又好,家里人都很喜欢他。走的时候还那么年轻,小时候他爸妈忙,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眼里也带上了一丝惆怅。
“已经两三年没听他喊我‘姑姑’了。”
迟晴喉咙一紧,眼眶又有些发酸。
隋英芝偏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意。
却没有探究,没有打量,只是体谅。
“澍青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情。”她说。
迟晴低下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也是前阵子回隋家,听人提起才知道。”她语气依旧平静,“你别多想,我不是来问你什么的。”
迟晴握着水瓶,指腹慢慢收紧。
“我知道。”
隋英芝看着她红得厉害的眼睛,又看了眼她一直没怎么松开的肩膀,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
“别怕,这次不一样。”
闻父和陈一昂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夫人,您先回去吧,这边我会一直守着。”陈一昂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憔悴的女孩儿,叹了口气。
“爸、妈,陈助理,你们回去休息吧,今天忙一天了。我白天睡了很久,现在也不太困,我来看着澍青。”
迟晴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语气比较坚决。
“这......”陈一昂有点拿不准主意。
“我们走吧。”隋英芝对着两人说到,“小晴,辛苦你了。”
她摸了摸迟晴的头。
闻父看了迟晴一眼,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有事随时打电话。”他说。
“好。”迟晴应了一声。
陈一昂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太太,医生和值班护士我都打过招呼了,您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先生这边有什么动静,直接按铃就行。”
迟晴点点头:“陈助理,你好好休息。”
三个人离开以后,走廊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医院到了深夜,连灯光都显得有些发冷。迟晴在长椅上坐了两分钟,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才稍微把那点发堵的酸涩压下去一些。
可也只是压下去一些。
她静了静,还是起身重新回了病房。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闻澍青还安静地躺在那里,病房里只剩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迟晴放轻了脚步,走回床边坐下,目光一点点落在他的脸上。
她从来没见过闻澍青这么安静的时候。
平时的他,总是清醒、稳妥、克制,什么场面都压得住。即使不说话,坐在那里也有让人下意识放心的力量。
可现在,他躺着,脸色苍白,额角和手臂都缠着纱布,整个人都透露着脆弱。
迟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水,忽然觉得鼻子又有些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情绪硬压回去,随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闻澍青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微凉,但不是冷的。
还好。
迟晴松了口气,低声说:“你最好争气一点,别真的睡很久。”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迟晴也没指望他回应,只是安静坐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病房里静得过分,她整个人也被这种安静慢慢磨得有些疲惫起来。精神绷得太久,反而连眼睛都开始发涩。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
窗外是漆黑一片,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有些憔悴的影子。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俯身替闻澍青把滑下去一点的被角拉好。
迟晴抿了抿唇,伸手扶着额头,她本来只是想靠一会儿,可眼皮实在太沉,精神也早就到了极限。没过多久,呼吸便一点点放缓了下来。她就这样趴在床边睡着了。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着她半边侧脸,眼下还有淡淡的红肿,明显哭过很久。手却还搭在病床边,像是睡着了都不放心,非要留一点和他的联系。
深夜三点多,护士进来查过一次房。
递给了迟晴一张毛毯,示意她可以在沙发上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