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很长。
闻澍青真正有清晰意识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
最先恢复的是对疼痛的感知。
头疼,肩背疼,连呼吸重一点都能牵出一阵闷痛。
他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随后才慢慢聚焦。
天花板、输液架、床边的监护仪。
还有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人。
闻澍青的目光顿了一下。
迟晴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盖着一张毛毯,头发有些乱,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憔悴得厉害,眼睫下面还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闻澍青看着她,脑子里有很长一瞬都是空的。
他刚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迟晴的睡眠很浅,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睛。
“闻澍青,你醒了!”
迟晴慌忙的穿上鞋,手忙脚乱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她现在有着出乎意料的冷静,“我叫医生,你别说话。”
闻澍青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想说自己没事,可现在的状态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只能安静看着她。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
病房里一下忙了起来。
迟晴被挤到一旁,却没有退远,始终站在床边,看着医生测瞳孔、看伤口、调设备、问简单问题。闻澍青回答得很慢,脸色也还是白,但意识很清楚,生命体征也稳得住。
一连串检查结束后,医生明显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他摘下听诊器,语气也缓和下来,“目前看恢复得不错,但还得继续观察。脑震荡和外伤这两天都会不舒服,尽量少说话,多休息,先静养。”
迟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松开。
她低声问了句:“现在没有大问题了,对吗?”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点头,“后面按医嘱休养就好。”
迟晴点点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医生和护士出去以后,病房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天刚亮不久,窗外是一层很淡的灰蓝色光,病房里却仍旧是白的,白得有点发冷。
闻澍青靠在枕头上,额角还有纱布,脸色也不算好,他看着迟晴的目光,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迟晴站在床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给他倒了半杯温水。
她想递给他,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他现在大概不方便自己喝,又顿住了。
闻澍青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眼睛还肿着,眼下也有淡淡的青。整个人都像被昨日的意外磨去了平时的鲜亮。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别哭了。”
迟晴一愣。
“什么?”
闻澍青闭了闭眼,像是在缓那阵说话时牵扯出来的痛,过了会儿才很慢地补了一句:“我听到了。”
迟晴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
一时间,尴尬、后怕、庆幸。
她别开脸,把水杯放到床头,小声抱怨:“谁让你吓我。”
闻澍青看着她,像是想笑,但现在实在没那个力气,最后只低低道:“以后不吓你了。”
她没接,只低着头去拿吸管杯,声音也跟着轻下来:“先别说话了,医生让你静养。”
闻澍青没有坚持。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还有话想说,可终究没开口。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陈一昂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闻澍青醒着,整个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差点连“闻总”两个字都喊得失了分寸。
到底是跟了闻澍青多年的人,很快又把那点激动压了下去。
“闻总,您醒了。”
闻澍青点了下头:“爸妈那边知道了吗?”
“我刚刚给妈妈发了信息。”迟晴说,“他们在过来的路上。”
“公司那边......”闻澍青话还没说完就被迟晴打断。
“才醒就别公司公司了,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后面再说。”
说完迟晴就给陈一昂使了个眼色,闻澍青对陈一昂摇摇头又点点头,让他跟着走出了病房。
病房恢复宁静,闻澍青又想起之前迟晴时不时的眼神,还有眼角的泪痕,心理有种无措的感觉,还有些别的什么在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