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

——画面碎裂。

——声音。

女人的声音，尖锐的，带着恐惧：“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情绪。

恐惧。不是素云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来不及反应的恐惧。女人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画面。

一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拿着一把刀，刀刃很薄，很亮，像一片月光。

刀落下。

画面彻底碎了。

沈墨猛地抽回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蹲在原地，把刚才看到的碎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菜地。傍晚。女人挎着篮子从菜地回家。身后有人跟上。她回头，看见了一个人。然后刀落下。

这个碎片里没有凶手的面孔，没有凶手的身份，但有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那把刀。

刀刃很薄，很亮，像一片月光。这不是普通的菜刀或柴刀，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切割的工具。沈墨前世见过类似的刀具——手术刀。

但这个世界没有手术刀。

有比手术刀更接近的东西——柳叶刀。一种专门用于切割尸体、做精细解剖的工具，只有仵作和医者才会使用。

凶手不是普通的暴徒。他懂解剖，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省力、最精准。颈椎第三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是颈椎最薄弱的地方，用锋利的刀顺着关节间隙切入，一刀就能切断。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墨睁开眼，从坑里爬出来。

“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无头尸？”他问身后的捕快。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最年轻的那个捕快开了口，叫陈小乙，刚进衙门不到半年，手脚勤快，嘴也快：“沈头，我……我听老人说过，这乱葬岗里无头尸不止一具。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人挖出来过，但官府都不当回事，说是被野狗啃掉了头。”

“几年？”

“大概……三四年吧。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四年。王秀莲是三年前失踪的。时间对得上。

“你，”沈墨指着陈小乙，“回衙门多叫些人来。把这片乱葬岗从上到下翻一遍，所有露出地面的尸体全部挖出来，记录位置，编号，等我回来验。”

“现在？”陈小乙看了看天上灰蒙蒙的云，“沈头，这天快下雨了——”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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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没有留在乱葬岗，而是回了城。

他去了王秀莲的家。

王秀莲的家在顺德府北郊的一个村子里，三间土坯房，墙上的泥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稻草。房顶上的瓦片碎了好几块，用油毡和稻草补着，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年轻人——他叫赵大柱——跟在沈墨身后，一言不发地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腰高。正屋的门虚掩着，沈墨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灶台，一张用砖头垫了三条腿的床。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还有半碗已经发霉的稀粥。

“你一个人住？”沈墨问。

“三年前就我一个人了。”赵大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爹死得早，我娘去城里卖菜养我。她失踪之后，我就不去学堂了，在家种地。”

“你娘失踪那天，发生了什么？”

赵大柱想了想，说：“那天是九月十七，我记得清楚，因为我那天过生辰。我娘说卖了菜就给我买肉吃。她早上天不亮就走了，平常太阳落山之前肯定回来。但那天等到天黑透了，她也没回来。我去城里找，找了一夜，没找到。”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子还是哑了一下。

“第二天我去衙门报案，衙门的说大人失踪要满二十四——要满两天才能立案。我回去等了两天，再去，他们说‘你娘怕是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