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落在沙坑里。她爬起来,冲他挥手:“滑呀!”
商时序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身体突然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已经到了底。脚踩进沙坑里,沙子陷下去,他一屁股坐在沙子上,愣愣地抬头看。
江月白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玩吧?”
商时序看着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挺好玩的。
“你腿怎么了?”
下午吃点心的时候,江月白端着自己的小碗坐到他对面,一眼就看到他露在短裤外面的膝盖。
商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青了一块。
“没事。”他说。
江月白把碗放下,凑过来看,眉毛皱起来:“怎么弄的?”
商时序想了想:“早上滑滑梯的时候撞的。”
他早上滑完第三次的时候,落地没站稳,膝盖磕在滑梯边沿上。当时有点疼,他没吭声,拍拍沙子就起来了。这会儿淤青显出来了,他才发现撞得还挺重。
“你疼不疼?”江月白盯着那块淤青,脸皱成一团,好像疼的是她自己。
“不疼。”
“骗人,看着就疼。”
商时序不知道说什么,低头舀了一勺粥。
江月白没动自己的碗,还在看他膝盖。看了半天,她忽然站起来,跑回自己位置上,从小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又跑回来。
“给你。”
她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片创可贴。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花。
商时序愣住了。
“我妈给我备的,说摔了可以贴。”江月白把创可贴往他手里塞,“你贴上就不疼了。”
商时序低头看着那片创可贴,粉色的花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江月白已经坐回去吃粥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不客气,以后你疼我也给你吹吹。”
商时序把创可贴攥在手心里,没舍得贴。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妈来接他。
商时序站在队伍里,看见许璐站在铁门外面,穿着那条灰色的裙子,手里提着菜。她看见他,招招手,脸上没有笑。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许璐低头看了看他,没说话,牵起他的手往外走。
走了两步,商时序忽然停下来。
许璐回头看他:“怎么了?”
商时序没说话,回头看。
江月白被一个穿裙子的女人牵着手,正在往另一边走。她走两步跳一步,辫子上的红蝴蝶结一跳一跳的。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看见他在看自己,冲他挥了挥手。
商时序愣了一下,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是谁?”许璐问。
“……一个奇怪的同学。”商时序说。
许璐没再问,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商时序被她拽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江月白越来越远,红蝴蝶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转回头,跟着他妈往前走。
手里的创可贴被他攥得有点热。
晚饭的时候商启华没回来。
许璐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响。商时序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面前摊着一本图画书,但他没在看。
他把那片创可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粉色的,印着小花,边角有点卷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口袋里。
吃饭的时候许璐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许璐问有没有交到朋友,他说有。许璐问叫什么,他说江月白。许璐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躺在床上,商时序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片创可贴。
它还在。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白。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起白天的事情——她拉他的手,她拽他爬滑梯,她说“以后你疼我也给你吹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但他知道,明天去幼儿园,他还想见到那个女孩。
那个辫子上系着红蝴蝶结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把创可贴塞进他手里的女孩。
她叫江月白。
月亮的月,白色的白。
他。闭上眼睛,月亮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