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
他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还是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放学,他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一小方向的路。太阳快下山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他还是没看到她。
他往她家走。
走到楼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走进楼道。
五楼,第三个门。他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门忽然开了。
关荷站在门口,低头看他:“你是……”
“商时序。”他说,“江月白的同学。”
关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商时序,月白经常提起你。进来吧。”
他跟着关荷走进去。
屋里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江月白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商时序!”
她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他看着她,发现她瘦了一点,脸没那么圆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没来上学。”他说。
“我病了,发烧。”她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妈说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你以前说过。”
“我说过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看起来精神还好,就是声音有点哑。茶几上放着药和水杯,还有一本没写完的作业。
“你明天能来上学吗?”他问。
她想了想:“应该能吧。”
他点点头。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走了。”
“这么快?”她也站起来,“我送你。”
她送他到门口,关荷在旁边说:“月白,跟同学说再见。”
“再见。”她说。
他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下楼了。
第二天,她来上学了。
放学的时候,他又站在梧桐树下等她。她过完马路跑过来,脸跑得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又在这儿等?”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苹果。红的,圆的。
江月白低头看着那个苹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给我的?”
他点点头。
她接过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咔嚓脆响。
“甜。”她说。
他看着她的笑脸,什么也没说。
但他想,她好了就好。
十一月的某一天,江月白忽然问他:“你会骑车吗?”
他摇摇头。
“我也不会。”她说,“我妈说要给我买一辆自行车,让我学。学会了以后,我就可以骑车来找你玩了。”
他想象了一下她骑车的样子,觉得应该挺好看的。
“那我也学。”他说。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一起去学!”
他没说,他家里没有自行车。他也没说,他妈不会给他买。他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
用的是隔壁邻居家不要的一辆旧车,破破烂烂的,链条还老掉。他自己修了修,在楼下空地练了一个星期,摔了无数跤,终于能骑稳了。
有一天放学,他推着那辆破车,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她过完马路跑过来,看见他推着车,愣了一下:“你哪儿来的车?”
“邻居给的。”他说。
她绕着车转了一圈,皱起眉头:“这么破,能骑吗?”
“能。”
“那你骑给我看看。”
他跨上车,在空地上骑了一圈。链条哗啦哗啦响,车座歪了,龙头也有点晃,但他骑得很稳。
骑完一圈回来,她鼓掌:“好厉害!”
他下了车,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忽然说:“那你教我骑车好不好?”
他想了想,点头。
“什么时候?”
“周末。”
“好!”她笑了,“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他看着那根手指,愣了一秒,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念完,大拇指按上来,“好了!”
他低头看着被她按过的大拇指,什么也没说。
周末,他推着那辆破车,在她家楼下等她。
她跑下来,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有蝴蝶结。
“走吧!”她说。
他带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广场,那里人少,地也平。
“你先坐上去。”他说。
她跨上车,两只脚撑着地,有点紧张:“然后呢?”
“踩踏板。”
她踩了一下,车往前动了动,她赶紧把脚放下来,车晃了晃,差点倒。
他伸手扶住车后座:“我扶着,你踩。”
她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你可别松手。”
“不松。”
她开始踩踏板,车往前走了。他在后面扶着车座,跟着跑。
跑了大概十米,她回头看他:“还在吗?”
“在。”
她又往前骑,越骑越快。他跟着跑,跑得气喘吁吁。
骑了半圈,她停下来,脚撑着地,回头冲他笑:“好好玩!”
他也笑了一下,喘着气,没说话。
那天下午,她摔了三次。
第一次是拐弯的时候,没拐过去,连人带车倒在花坛边。他跑过去,她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点皮,渗出血来。
“疼吗?”他蹲下去看。
她低头看着膝盖,瘪了瘪嘴,但没哭。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不疼。”
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是在直道上,骑得好好的,忽然龙头一歪,往旁边倒。他伸手去拉,没拉住,自己也跟着摔了。两个人摔成一团,她趴在他身上,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干嘛拉我?”
他没说话,把她扶起来,看她有没有受伤。
她没事,他有事。他的胳膊肘磕在地上,蹭掉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她看见他胳膊上的伤,不笑了,眉毛皱起来:“你流血了。”
“没事。”
“怎么没事?”她拉着他的手看,“都破皮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他伤口上。纸巾很快被血洇红了一小块。
“疼吗?”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第三次摔的时候,天快黑了。她骑累了,脚下一软,连人带车倒在草地上。他在后面扶着,也跟着倒下去。
这次摔得不疼,草地上软软的。她躺在地上,看着天,忽然笑了。
“今天摔了三次。”她说。
他躺在她旁边,也看着天。
“但是挺好玩的。”她转过头看他,“明天还来,行不行?”
他想了想,点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没说。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他手腕上青了一块——她摔倒时连带着他一起拽倒,他用手撑地撑的。那块淤青好几天才消。
他没告诉她,她也没问。
只是后来每次她骑车,都会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还在后面扶着。
商时序一直在后面扶着。
从来没有松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