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呀。”她说。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
“甜吗?”她问。
他点点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糖还甜。
三月份开学的时候,江月白已经能骑得很稳了。
她每天骑着那辆粉色的车上学,放学,在小广场上飞驰。商时序还是骑他那辆破车,跟在她后面,链条哗啦哗啦响。
有一天放学,她忽然说:“我们比赛吧。”
“比什么?”
“比谁骑得快。”她指着前面的路口,“骑到那儿,谁先到谁赢。”
他看了看前面的路口,又看了看她。
“好。”
江月白数了三二一,两个人同时冲出去。
她的新车快,他的破车慢。他拼命蹬,链条哗啦啦响,但还是追不上她。她先到路口,回头冲他挥手,笑得特别开心。
商时序骑到她旁边,停下来,喘着气。
“我赢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让我的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
“你的破车那么慢,怎么可能只比我慢一点点?”她歪着头看他,“你肯定让我的。”
他没说话。
江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没关系,下次我不跟你比了。我们一起骑,慢慢骑。”
她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骑去。
商时序跟上去,两个人并排骑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并排在地上。
她忽然开口:“商时序。”
“嗯?”
“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吧?”
商时序愣了一下,看着江月白。
江月白没看他,正盯着前面的路。风吹起她的头发,红蝴蝶结在风里飘。
“会。”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车把握得更紧了一点。
四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放学,江月白说想去小广场练一个新动作——她要学着单手骑车。商时序说太危险,她说没事,就试一下。
她试了。
结果龙头一歪,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商时序扔下自己的车就跑过去。她坐在地上,手捂着膝盖,脸色发白。粉色的裤子上渗出一片红色。
“疼吗?”他蹲下去,声音有点抖。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含着泪,但没掉下来。
商时序低头去看她的膝盖。裤子破了,里面的皮肉翻出来,血往下流。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把她背起来,往医院跑。
江月白趴在他背上,很轻。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别说话。”他说,跑得更快了。
到了医院,医生给她清理伤口,缝了两针。她全程咬着牙,没哭。商时序站在旁边,看着那根针在她皮肤上穿来穿去,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缝完针,江月白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关荷已经赶来了,正在跟医生说话。江月白躺在床上,看见他站在角落里,冲他招招手。
商时序走过去。
“你手怎么了?”她问。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抖的,只是一直在抖。
江月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别怕。”她说,“我不疼。”
商时序看着被她握着的手,又看着她的脸。她脸色还有点白,但她在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抖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关荷说要送他回家,他说不用。他推着那辆破车,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手。
已经不抖了。
但他想起她握着他手的感觉。凉凉的,软软的。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揣进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
江月白在家养了一个星期的伤。
商时序每天放学都去看她。有时候带一个苹果,有时候带一块糖,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旁边,看她写作业,看她画画,看她跟他说学校里的事。
有一天她忽然说:“等我好了,你要教我学拐弯。”
“好。”
“还要学上坡下坡。”
“好。”
“还要学载人。”
商时序愣了一下:“载人?”
“对呀。”江月白理所当然地说,“你坐后面,我载你。”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她冲他笑:“等我好了,你教我。”
他点点头。
一个星期后,江月白好了。
她又开始骑车,拐弯学会了,上坡下坡也学会了。载人那天,她非要载他。他坐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抱紧我呀。”
商时序没动。
江月白等了两秒,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这样才稳。”她说。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很暖。
江月白踩动踏板,车往前走了。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什么。
商时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环得更紧了一点。
骑了很久,骑到太阳下山,骑到路灯亮起来。
她忽然问:“商时序。”
“嗯?”
“你冷吗?”
他愣了一下:“不冷。”
“我有点冷。”她说,“你再抱紧一点。”
他把手收紧了一点。
江月白没再说话,继续往前骑。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的辫子,看着她辫子上的红蝴蝶结。
他想,他愿意一直这样坐下去。
骑到天荒地老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