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是那么晃眼。
商时序站在学校操场上,手里攥着分班名单,从上往下看。
三年了。从幼儿园到小学三年级,他和江月白一直隔着那堵墙。一班和二班,隔壁,近得能听见那边的读书声,但终究不是同一个教室。
今年是四年级。学校说重新分班,打乱原来的班级,重新组合。
他盯着名单,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看。
四年级一班,第一个不认识,第二个不认识,第三个——商时序。
他在一班。
商时序继续往下看,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四年级一班,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江月白。
商时序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
他把名单折起来,又打开,又看了一眼。还是那三个字,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名字。
江月白。月亮的月,白色的白。
在一班,和他一起。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手有点抖,他攥了攥拳头,没让它继续抖。
“商时序!”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开来。
他抬起头,看见江月白正往这边跑。她跑得很快,辫子上的红蝴蝶结在人群里一跳一跳的,格外显眼。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喘了两秒,她直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看了吗?分班名单?”
商时序点点头。
“你在哪个班?”
“一班。”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真的假的?”
商时序从口袋里掏出名单,递给她。
江月白接过去,低头看,从上往下看,看到他的名字,再往下看,看到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跳起来了。
真的跳起来了,在原地蹦了两下,辫子上的蝴蝶结跟着一颤一颤的。
“一班!我们同班!”江月白拉着他的袖子,使劲晃,“商时序,我们同班了!”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江月白晃着他的袖子,晃了好几下,才停下来,喘着气,冲他笑。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太好了。”江月白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了。”
商时序点点头。
江月白把名单还给他,又拉起他的袖子,往教学楼那边走:“走,去看看教室在哪儿。”
他跟着她走。
江月白拉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说不知道班主任是谁,说不知道座位怎么排,说不知道班里有几个认识的人。他听着,嗯嗯地应着。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商时序。”
“嗯?”
“你高兴吗?”
商时序愣了一下,看着她。
江月白歪着头,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他想了想,点点头。
江月白笑了,又拉起他的袖子,往楼上跑,“快点快点,去看看教室!”
商时序也跟着她跑,袖子一直被她拽着,有点紧,但他没让她松手。
教室在三楼,楼梯拐角的第一间。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一些人了。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整理新发的课本。江月白拉着他的袖子走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我们坐哪儿?”她问。
商时序往里面看了看。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个空位,第三排和第四排。
他指了指。
江月白看了一眼,点点头,拉着他走过去。她坐第三排,他坐第四排。他刚坐下,她就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看着他。
“以后我回头就能看见你了。”她说。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她笑了一下,又转回去,开始翻桌上的新课本。
商时序坐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红蝴蝶结系在中间。她翻书的时候,头微微低着,偶尔歪一下,辫子就跟着晃一晃。
他看了很久,又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新课本。第一页,空白。
他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支铅笔,在第一页的角落里,写了三个字。
江月白。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用橡皮擦掉了。
但那个角落,已经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姓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声音很响亮。她站在讲台上,先自我介绍,然后讲班规,然后点名。
点到“江月白”的时候,她举了手,答了一声“到”。
点到“商时序”的时候,他也举了手,答了一声“到”。
江月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他也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月白端着碗坐到他旁边。
“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了。”她说。
商时序点点头。
江月白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咱班还有谁吗?”
商时序想了想,摇头。
“有白灿。”江月白说,“你还记得白灿吗?幼儿园的同学,后来转学走了,现在又回来了。”
商时序想了想,隐约记得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还有霍慨。”她又说,“就是那个总爱跟你作对的,你记得吗?”
他点点头,记得霍慨,从一年级就跟他同班,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看他不顺眼。
“他也在一班?”商时序问。
“嗯。”江月白点点头,“我刚才在名单上看见他了。你可小心点,别让他欺负你。”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她咬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又说:“不过没关系,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