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愣了一下,她已经低头吃饭了,没看他。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也低头吃饭。
下午的课,霍慨果然来了。
他坐在第一排,商时序在第四排,中间隔了好几排人。但下课的时候,霍慨走过来了。
他站在商时序的课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不怀好意。
“哟,商时序,又跟你一个班了。”他说。
商时序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霍慨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又笑了一下:“还这么闷啊?三年了,一点没变。”
商时序还是没说话。
霍慨伸手,想拍他的头。
手伸到一半,被人挡开了。
江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的,挡在商时序面前,瞪着霍慨。
“你干嘛?”江月白问。
霍慨愣了一下,看着江月白。
“我没干嘛。”他说。
“那你伸手干嘛?”
“我就想打个招呼。”
“有你这么打招呼的吗?”江月白挡在商时序前面,一步不让,“你每次都欺负他,我看见了。”
霍慨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谁欺负他了?”他说,“我就过来看看。”
“看完了?”江月白说,“看完了就走吧。”
霍慨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商时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月白转过身,看着商时序。
“没事吧?”她问。
商时序摇摇头。
江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他再来,你就叫我。”她说。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江月白已经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他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辫子一晃一晃的,红蝴蝶结很鲜艳。
商时序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平时更亮一些。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
江月白推着那辆粉色的车,商时序走在旁边。她还在说今天的事,说班主任,说新课本,说班里的同学。
“白灿你还记得吗?”她问,“刚才她跟我打招呼了,说记得我。她好像还是那么爱笑。”
商时序点了点头。
“霍慨肯定还会来找你麻烦。”她又说,“不过你别怕,有我呢。”
商时序看着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月白愣了一下,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
“就是……”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为什么要帮我挡着?”
江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她说,理所当然地,“我不帮你帮谁?”
商时序听着,心跳又快了半拍。江月白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了。
他跟在旁边,没说话。
走到江月白家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江月白推着车进楼道,走了两步,又回头。
“商时序。”
“嗯?”
“今天开心吗?”
商时序看着她,想了想,点点头。江月白笑了笑,冲他挥挥手,消失在楼道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转身往家走。
走到一半,商时序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分班名单。
打开,看着上面那三个字。
江月白,在一班,和他一起。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继续往家走。走路的步子,好像比平时轻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商启华还没回来。
许璐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轰响。商时序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
商时序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式日历,一天一页,撕掉一页就过一天。
他盯着今天的日期看了一会儿。
九月一号,星期四。四年级第一天。分班的第一天。
和江月白同班的第一天。
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很小,但很红。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颗五角星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放回去,坐回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风轻轻拂过窗棂,窗外有鸟在叫。一声清亮,一声婉转,像是藏在枝桠间的碎光,落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漾开。
商时序写着写着,忽然笑了一下。他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晚上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那颗五角星。红红的,小小的,在日历上。他想,以后这样的日子,他都要画一颗五角星。
和她一起的日子。
商时序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对面五楼第三个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半拉着,能看见一个影子在里面晃动。
她在干什么?写作业?看书?还是在练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还能见到她,后天也能,大后天也能,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在教室里看见她。
商时序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辉漫过窗沿,静静照在他脸上。连睫毛都覆着一层淡白的光,轮廓温柔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浸在微凉的月色里,安静,又格外动人。
他睡着了。梦里,她还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