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这人,”她说,“真是……”
她没说下去,但江月白知道她想说什么。
真是个傻子,但也是个好傻子。
十月份的时候,学校组织秋游。
去郊外的公园,一天来回。早上集合,下午回来,中午在草地上野餐。
白灿兴奋了好几天,提前就开始准备零食。江月白也准备了一些,装在书包里。商时序没准备什么,许璐给了五块钱,让他自己买。
秋游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风不大不小,吹在脸上很舒服。
到了公园,老师让自由活动。白灿拉着江月白就跑,说要去看湖。商时序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
湖不大,水有点绿,但挺好看。白灿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忽然指着水面喊:“鱼!有鱼!”
江月白凑过去看,果然有鱼,红色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能不能捞?”白灿问。
“不能吧,”江月白说,“会掉下去的。”
白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放弃了。
中午野餐的时候,三个人找了一块草地坐下。白灿把书包里的零食哗啦啦倒出来,摊了一地。江月白也把自己的拿出来,摆在中间。商时序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买的面包,放在旁边。
白灿看了一眼那个面包,皱起眉头:“你就吃这个?”
商时序点点头。
白灿把自己的零食往他那边推了推:“吃我的。我妈做的好吃的可多了,吃不完。”
商时序看着那堆零食,没动。
江月白也把自己的东西推过去:“吃吧,我们一起吃。”
他看看白灿,又看看江月白,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白灿笑了,又抓起一把薯片塞给他。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草地上躺了很久。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白灿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江月白偶尔应一声,商时序听着,眯着眼睛看天。
今天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澄澈透亮,云朵白白软软,慢悠悠地飘着,风轻轻拂过脸颊,温柔又安静,连空气里都带着舒服的暖意。
他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十一月的时候,天气转冷,风开始变得凛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凉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爽的冬意,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温柔的寒冷。
白灿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裹得像个球。她还是话多,但说话的时候会冒白气,一串一串的。
江月白也穿厚了,但没白灿那么夸张。她推车的时候手冷,商时序就把自己的手套给她。
“你呢?”她问。
“不冷。”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把手套戴上了。
白灿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什么也没说。
有一天放学,天阴得很厉害,风特别大。走到半路,开始下雨。雨不大,但很密,凉凉的打在脸上。
三个人都没带伞。
白灿抬头看天,骂了一句什么。江月白把书包顶在头上。商时序站在她们旁边,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撑开,举在她们头顶。
两个人愣住了。
“你干嘛?”江月白问。
“挡雨。”他说。
“那你呢?”
“我不怕。”
江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他拉进来,三个人挤在那件小小的外套下面。
衣服太小,遮不住三个人。但挤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白灿被挤得脸都变形了,还在笑:“咱们这像不像三只小鸡仔?”
江月白也笑了。
商时序没笑,但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举着衣服,让她们挤在自己身边。
雨还在下,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白灿家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但也不近。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
她跑进楼道,回头冲他们挥手:“你们快回去吧,别淋着了!”
江月白和商时序继续往前走。
走到她家楼下,雨还没停。她把车推进楼道,回头看他:“你快回家换衣服,别感冒了。”
他点点头,转身往家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楼道口,正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家跑。
回到家的时候,他全身都湿透了。许璐看见他,愣了一下,问:“怎么淋成这样?”
他没说话,换了衣服,把湿衣服扔在卫生间。
晚上他有点发烧。不是很严重,就是身上热热的,脑袋有点晕。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江月白房间,灯亮着。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写作业?看书?还是已经睡了?
他习惯性摸了摸枕头底下。确认那些东西还在。闭上眼睛。
明天还能见到她。每天都能见到她。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学。
江月白看见他,跑过来问:“你昨天没事吧?淋了那么多雨。”
他摇摇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手有点凉,他的额头有点热。
“你发烧了?”她皱起眉头。
“没有。”他说。
她不信,又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一下。
“明明就发烧了。”她说。
他摇摇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板感冒药。
“我妈备的,”她说,“你回去吃一片,睡觉前再吃一片,明天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那板药,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转身回座位了。
他把药装进口袋里。
那天放学,白灿发现商时序话更少了。
“他咋了?”她问江月白。
“发烧。”江月白说。
白灿看看他,又看看江月白,忽然笑了。
“你俩啊,”她说,“真是……”
她又没说下去。
江月白问她:“真是什么?”
白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商时序。
那个话很少的男孩,走在她们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手里拎着她们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她们的书包接过去了。
白灿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好像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