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下学期,商时序换了新同桌,叫霍慨,江月白还开玩笑说谐音像“活该”。
班主任王老师调座位的时候,说了一句“霍慨你坐到商时序旁边去,让他带带你学习”,霍慨的脸就垮下来了。他拎着书包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商时序没抬头,继续写作业。
霍慨侧过脸看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闷葫芦。”
商时序还是没抬头。
霍慨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觉得没意思,也不再说话。
但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霍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商时序不顺眼。
可能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别人都在说话打闹,他就坐在那儿,低着头,写作业或者看书,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霍慨看不惯这种“装”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江月白。霍慨发现,江月白每次路过他们座位,都会停下来跟商时序说话。有时候是问作业,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什么都没事,就是站一会儿,冲他笑一下。那个笑,霍慨从来没得到过。
他问过江月白一次:“你老找商时序干嘛?”
江月白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最好的朋友。
霍慨听着这五个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从那天起,他更看商时序不顺眼了。
体育课是霍慨最活跃的时候。
他在操场上跑来跑去,打球、跑步、追着别人闹。商时序却总是站在边上,不怎么动。老师说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就找个角落坐着,看天,或者看别的什么。
霍慨觉得他这样特别碍眼。
第一次撞他是三月份的事。
那天体育课练接力跑,分成两队。霍慨和商时序分在对立面。跑完一轮,大家散开休息,霍慨从商时序身边走过,肩膀用力撞了他一下。
商时序往旁边踉跄了一步,站稳,没说话。
霍慨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商时序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霍慨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哼了一声,走了。
第二次是四月份。
那天体育课练跳远,大家在沙坑前排着队。霍慨排在商时序后面,趁他不注意,伸脚绊了他一下。商时序往前扑,摔在沙坑里,吃了一嘴沙子。
旁边有人笑。
霍慨也笑,一边笑一边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商时序从沙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霍慨愣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霍慨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第三次是五月份。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江月白和白灿在操场另一边跳皮筋。商时序坐在篮球架下面,看着她们的方向。
霍慨带着几个男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霍慨问。
商时序没理他。
霍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江月白。她正跳皮筋,辫子一晃一晃的,红蝴蝶结在阳光底下格外鲜艳。
霍慨忽然笑了。
“哦——”他拖长了声音,“看江月白呢。”
商时序没说话,但目光收回来了。
霍慨盯着他,笑得不怀好意:“你喜欢她吧?”
商时序站起来,想走。
霍慨一把拉住他:“别走啊,聊聊天嘛。”
商时序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松手。”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霍慨愣了一下,没松。
商时序也不挣扎,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霍慨忽然觉得有点发毛。他松开手,商时序转身走了。
霍慨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刺他一下。
真正动手的那天,是五月底。
那天也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江月白和白灿又在跳皮筋。商时序坐在篮球架下面,看着她们。
霍慨又带着几个男生走过来。
他这次没坐,就站在商时序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商时序抬起头,看着他。
“商时序,”霍慨笑着说,“问你个事儿。”
商时序没说话。
“你跟江月白,啥关系啊?”
商时序还是没说话。
霍慨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又转回来,笑得更大声了:“不说?那我猜猜。你俩是不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等那几个男生笑起来,才继续说:“是不是姐弟啊?”
商时序的眼神动了一下。
霍慨看见了,心里忽然有了底。
“你看啊,”他往江月白那边指了指,“她比你高半头呢。你俩站一起,真像姐弟。不对,”他想了想,“像小弟弟跟着大姐姐。对吧?”
那几个男生笑起来。
霍慨也笑,笑得很得意。
“商时序,”他弯腰凑近,“你是不是就喜欢跟着她屁股后面跑?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商时序站起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霍慨被打懵了。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时序。
那几个男生也不笑了,都愣住了。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霍慨摸了一下脸,疼,嘴角好像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又抬起头,看着商时序。
“你tm……”他骂了一句,扑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商时序不会打架,只是本能地挥拳,挡,被揍。霍慨比他高半头,力气也大,几拳下来,商时序就倒在地上了。
但商时序没停。他倒在地上,还在挥拳,打在霍慨身上,腿上,哪儿都打。
那几个男生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不该拉。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江月白挤进来,看见商时序倒在地上,霍慨压在他身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冲上去,一把推开霍慨。
“你干什么!”她挡在商时序前面,瞪着霍慨,“凭什么打人!”
霍慨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喘着粗气。
“是他先动手的!”他指着商时序喊。
“他先动手?”江月白不信,“他从来不打架!”
“就是……”霍慨想解释,但嘴角疼得厉害,话都说不清楚。
江月白不听了,转过身去看商时序。
商时序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他看见江月白,想爬起来,动了一下,没起来。
江月白蹲下去,伸手扶他。
“你怎么样?”她问,声音有点抖。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她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
他忽然觉得,身上的疼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没事。”他说。
她不信,扶着他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他嘴角的血。手有点抖,擦得很轻,怕弄疼他。
商时序看着她,任她擦。
白灿也跑过来了,看见商时序的脸,倒吸一口气:“卧槽,怎么打成这样?”
她转头看霍慨,霍慨还坐在地上,捂着脸,一脸不服气。
“霍慨!”白灿冲过去,“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