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高三十八班突然来了个转学生。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带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正是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零食分来分去。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大家才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女生站在班主任旁边,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披肩,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站得很直,不卑不亢的,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大家好,我叫楼碧,从外地转学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不怯场,也不张扬,恰到好处。
江月白坐在第三排,看着这个新同学。楼碧。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江月白想了想,想起来了。商时序家那个世交的女儿。去年去他家吃过饭的那个。
她记得那段时间商时序好像提过一句,说家里来了客人,有个女孩。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了。
江月白多看了楼碧几眼。
楼碧长得很符合校园男生的审美,不是那种惊艳的,是那种耐看的。眉眼淡淡的,笑起来很温和,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皮肤很白,白得有点透明,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班主任指了指第五排靠窗的位置,楼碧点点头,走过去。路过江月白旁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冲江月白微微一笑,江月白也笑了笑。
楼碧坐下,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文具和课本。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下课的时候,江月白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她看见楼碧正站在走廊里,往理科班的方向看。
那姿势很奇怪,不是随便看看,是那种定定地看。好像在找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
江月白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楼碧收回目光,转过头,笑着说:“没什么,熟悉一下环境。”
江月白点点头,没多想。
但她注意到,楼碧看的那个方向,是三十班的教室。
楼碧很快就融入了新班级。
她成绩好,第一次随堂测验就拿了全班前五。长得迷人,是那种越看越顺眼的迷人。说话得体,跟谁说话都笑眯眯的,不卑不亢。做事有分寸,该帮忙的时候帮忙,该安静的时候安静。
老师喜欢她,同学也喜欢她。不到两周,她就成了班里的人气人物。女生愿意跟她一起上厕所,男生愿意找她问题,连课代表收作业都愿意多跟她聊两句。
陈子衿有一次跟江月白说:“这个楼碧,真厉害。什么都会,什么时候都笑,跟谁都能聊。我怎么就学不会?”
江月白笑了:“人家那是家教好。”
陈子衿叹了口气:“也是。我要是能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江月白拍拍她的肩膀:“你也有你的好。”
但江月白注意到一件事。
楼碧每次路过理科班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一眼。如果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但江月白注意到了,因为她也经常往那边看。
有一天中午吃饭,她碰见商时序。
食堂里人很多,她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没几分钟,商时序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儿有人吗?”
“没有。”
两个人开始吃饭。吃到一半,江月白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你还记得楼碧吗?”
商时序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
“她转来我们班了。”
商时序点点头,没说话。筷子在餐盘里拨了拨,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江月白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商时序继续吃饭。又吃了几口,江月白忽然又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商时序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怎么样?”
“就是……”江月白想了想,“人挺好的吧?成绩好,长得迷人,说话也好听。”
商时序看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江月白笑了:“没什么,就是问问。她不是你家的世交吗?你们小时候见过吧?”
“见过。”他说,“很小的时候。”
“那你们也算认识吧?”
商时序点点头。
“那她转来我们班,你不去找她聊聊?”商时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好聊的。”他说。
“行吧。”
江月白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觉得有点奇怪,他说“没什么好聊的”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江月白没多想。
四月中的一天,江月白在图书馆碰见楼碧。
那天下午没课,她想去图书馆写作业。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楼碧坐在角落里。
楼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微微低着头,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江月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楼碧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
“是你啊。”
“你一个人?”江月白问。
楼碧点点头:“嗯,喜欢安静。图书馆比教室舒服。”
江月白从书包里掏出书和笔,也看起来。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中途江月白抬起头,想活动一下脖子,发现楼碧正看着窗外。
江月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见的是理科楼的方向。夕阳正落在那栋楼上,把窗户染成金色。
江月白忽然问:“楼碧,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楼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江月白笑着,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楼碧看了她几秒,也笑了。
“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