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群里挤过去,一直跑到三班的门口。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她在里面。
站在教室中间,被一群人围着。陈子衿抱着她,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柳静姝在一旁默默地抹眼泪,却还是留下了花猫脸。常溪亭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只是看着她们。还有很多人,围着她们,说着什么。
她在笑。
陈子衿抱着她哭,她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抬手擦了一下,继续笑。
她看见了他。
隔着人群,隔着嘈杂,隔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她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冲他挥了挥手。
那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冲他挥了挥,很轻,很快。
他也想挥手,但手抬不起来。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她就那么看着他,隔着人群,笑着,流着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站在那儿,像一幅画,像他看了十四年的那幅画。
他把她现在的样子,记在心里。
有人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脸。
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只能看见一个背影,马尾一晃一晃的,被人抱着,拍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教室,章行简问他:“去哪儿了?”
他没说话,在座位上坐下。
章行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教室里还是乱哄哄的。有人在黑板上继续写字,名字越写越多,最后黑板上全是名字,挤得满满的。有人在交换礼物,有人在写同学录,有人站在窗边发呆。
商时序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做。
只是坐着。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她。
太阳很大,晒得人有点晕。那棵老槐树投下一片阴影,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出来的方向。
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她出来了,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怎么肿了。她走过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推着车,往家的方向走。
太阳晒着,路面泛着白光。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刚才老师说的话,”她说,“你听见了吗?”
他点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哭了。”
他看着她。
她笑了笑,说:“太丢人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成那样。”
他摇摇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呢?”
“什么?”
“哭了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她没说下去,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骑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太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还是亮的。
“哥。”
“嗯?”
“不管以后能不能见到,”她说,“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最棒的哥哥。”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冲他挥挥手,跑进楼道。
那扇门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骑上车,往家走。
骑了十分钟,到家。
停好车,上楼,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没人。他走进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老师说的那句话。
“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她刚才说,不管以后能不能见到。
他想,一定能见到的,他会去她在的城市,他会一直看着她,就像这些年一样。
从四岁到十八岁,从幼儿园到高中。
十四年了,他一直在,以后也会在。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本子。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他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
六月五日,最后一课。
他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颗五角星。
他数了数,这是第二十一颗。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到现在,九年了。
九年间,他画了二十一颗星星。
每一颗都是关于她的日子。
分班那天,她摔倒那天,她帮他补课那天,运动会那天,毕业旅行那天,中考结束那天,暑假在阳台看见她那天,她生病他送药那天,百日誓师那天,成人礼那天,还有今天。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明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
后天,高考。
高考后,就毕业了。
但是,他们的缘分还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