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悲无喜,无思无虑,只是尸气淤积外泄的声响,却宣告着一具千年白僵,正式苏醒。
他缓缓抬起头颅,颈椎转动的声响细碎而刺耳,空洞的眼窝对准棺板裂痕,那缕渗进来的雨丝,恰好落在眼窝之中。
刹那间,黑沉沉的眼窝里,亮起一点幽冷的寒芒。
不是活人的眼眸,是阴煞凝聚的凶光,冰冷、混沌,带着尸物独有的暴戾。
尸身开始挣脱泥土的束缚,每挪动一寸,骨节便发出一声脆响。皮下的阴煞愈发汹涌,惨白的肌肤之上,渐渐生出细密的白色绒毫,如同覆了一层薄霜,绒毛细密而冰冷,正是白僵成形的标志性异象。
他不知何为白僵,不知自身已是跳出轮回的尸妖,只受本能驱使,想要挣脱这黑暗狭小的棺木,追寻那缕让他躁动的阳气。
手臂抬起,尖利的指甲轻易刺入朽烂的棺板。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泡软的柏木应声开裂,坟土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头。无痛无痒,他只是机械地扒开泥土,将棺板掀出更大的缝隙,任由更多的月光与雨水涌入。
惨白的月色穿透雨雾,落在他的身上。
那具覆着白绒、通体僵白的尸躯,终于彻底挣脱了荒坟的禁锢,从泥污之中爬了出来。
枯槐断枝之下,他僵立在坟头,任由山雨打湿满身白绒,黑发黏在面颊,空洞的眼窝望向山坳下方。那里,一缕淡淡的阳气袅袅升起,是山下活人的烟火气息,勾着他最原始的本能。
尸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压出低沉的嘶吼,不含任何情绪,唯有对阳气的贪婪与渴求。
山坳间的野狐被这股凛冽的尸气惊扰,窜出草丛回头一瞥,看清那道惨白僵影的瞬间,吓得尖嘶一声,仓皇遁入密林深处,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郭露脚步僵硬地挪动,脚掌陷入湿软的泥地,留下一个个带着阴寒尸气的足印。他一步一顿,朝着那缕阳气的方向前行,动作笨拙而机械,如同被线牵引的傀儡。
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前路何方。
唯有刻在骨血中的本能,支撑着这具千年古尸,走出荒冢,踏入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