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雾气散了又聚,却再也挡不住地脉深处溢出来的阴寒。
郭露的石穴里,碎玉的微光已淡了几分——这处地脉支线的阴煞,已被他吸得七七八八。他蜷缩在石壁裂缝前,白绒上沾着涧边的青苔与阴土,根根如冰针般立着,泛着死白的寒光,皮下青纹顺着筋络爬满脸颊,像墓壁上的苔藓,在黑暗里泛着玉石般的冷辉。指尖微动,指甲尖凝出半寸长的冰刃,轻轻一划,石壁便被刻出一道深痕,石屑簌簌落下,混着腐叶的腥气,散落在湿软的地面上。
他的尸力早已不是刚醒时的混沌,几战之后,他的本能里多了几分“悟”——引地阴凝刃,聚尸气为盾,甚至能借着碎玉的微光,顺着地脉感知更远的阴寒。此刻,一股比石穴浓数倍的阴气,正从山涧深处渗出来,像磁石般牵着他的尸气脉络。
他终于起身,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没留半分痕迹。白绒扫过石壁,带起细碎的冰雾,顺着山涧的缝隙,朝着阴气最浓的方向挪去。石穴外的涧边,王老道掉落的桃木剑早已被阴土埋住,只剩剑柄的朱砂绳结露在外面,泛着微弱的阳气,被他的尸气冻得发僵,一碰便碎。
山涧深处的尽头,立着半截断碑,碑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磨平,只余几抹青苔,泛着湿冷的光。碑后是一道坍塌的墓门,砖石散落一地,长满了发黑的苔藓,墓道里飘出的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顺着山风往外溢,连涧底的流水都被冻得发沉,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瞬间凝成冰粒。
郭露停在断碑前,空洞的眼窝对着墓道的黑暗,尸气瞬间从毛孔里溢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冰雾,裹住了他的尸躯。他能感觉到墓道里的阴寒,比石穴的地阴更沉、更邪,带着一股古老的死寂,顺着他的白绒渗进去,让骨头里的酥麻感愈发强烈。
断碑后的灌木丛里,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六哥,这、这就是你说的白毛僵尸?”豆包缩在灰老六身后,手里攥着一把洛阳铲,吓得腿都在抖,“比咱上次在乱葬岗见的粽子还吓人,毛都快成冰刺了!”
灰老六按住他的头,阴沉着脸没说话,浑浊的眼睛里却亮着精光。他摸了摸腰间的朱砂符,又看了看墓道里的阴煞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谋划这处古墓快半年了。墓里是明末的土财主,据说陪葬了不少金银,可墓口布着“阴煞锁魂阵”,寻常盗墓贼进去,没走三步就得被阵里的阴气吸成干尸。他研究了三个月才发现,这阵怕纯阴尸气——阵眼嵌着的镇魂石,遇尸气便会失效,只要引个阴邪之物过来撞阵,他就能坐收渔利。
而这山涧里的白僵,就是他找了半个月的“钥匙”。
“慌什么?”灰老六压低声音,拍了拍豆包的肩膀,“这阵只要它一撞就破,到时候咱先拿了棺里的宝贝,再用朱砂符镇住它,把它的尸气收了,以后走夜路都不怕撞邪!”
“我、我才不要碰它!”豆包缩了缩脖子,洛阳铲差点掉在地上,“上次碰了个刚死的老太太,我就做了三天噩梦,这白毛鬼要是啃我一口,我直接投胎!”
“闭嘴!”灰老六瞪了他一眼,从包袱里掏出一根沾了黑狗血的绳子,“等会儿我把绳子往它那边一扔,引它靠近墓道,你就趁机把阵眼的镇魂石撬出来,明白没?”
“我不撬!”豆包往后缩,“那石头看着就邪乎,撬了它我怕遭报应!”
灰老六气得差点骂娘,却又怕惊动了白僵,只能咬着牙哄:“等拿了宝贝,分你三成!你不是想娶邻村的小花吗?有了钱,她爹保管同意!”
豆包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郭露的尸气已探到墓道口,冰刃般的白绒扫过断碑的青苔,带着刺骨的寒气。
郭露没有贸然进去。他的尸气脉络里,能感觉到墓道里藏着的阴邪,不是地阴,也不是腐叶的阴气,而是一种带着束缚的、像网一样的煞气,一旦靠近,便会顺着尸气往他的筋脉里钻,带来熟悉的刺痛——和王老道的阳火符同源,却更沉、更冷,像无数根冰针,扎在他的尸躯上。
他的本能在警告他:危险。
可墓道深处,还有一股更浓的阴气,顺着地脉渗出来,像碎玉的微光,在召唤他。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引动地阴顺着断碑的青苔往上爬,凝成一道冰线,探向墓道里的煞气。冰线刚碰到墓门的砖石,瞬间便被煞气缠住,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屑飞溅,很快就被蚀成了虚无。
“成了!”灰老六眼睛一亮,“它碰了阵!”
他猛地将沾了黑狗血的绳子扔出去,绳子落在郭露脚边,黑狗血的阳气瞬间炸开,像一道烧红的线,扎在郭露的尸气脉络上。郭露的尸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尸气瞬间暴涨,朝着绳子的方向撞过去——他不是被引动,而是本能地排斥这股阳气,要将它冻住、撕碎。
“快!撬镇魂石!”灰老六推了豆包一把,豆包吓得一哆嗦,抱着洛阳铲就往墓道里冲,刚跑两步,就被墓道里溢出来的煞气冻得一缩,差点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