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跟第一次在医院遇见时一样。
那个瞬间,椿炘觉得对方没变,自己也没变。
江轩宇没有因为被切断通讯就在原地打转,而自己,始终站在缴费窗口前面,问着不痛不痒、“需不需要帮忙”这种话。
再后来,江轩宇出事了。
大货车碾过土路,一块石头冲进雨幕里、砸中了他的小腿。
血很快浸透裤腿,颜色很深,椿炘扔了被大风刮断的烂伞,和江轩宇一起上了救护车。县城的设备很差,医生说要转市里,他们等手续、床位,等到保肢时间一点点耗完。
最后江轩宇父母来了,签完截肢手术的同意书后,他们一直在打电话,说不知道几级,反正赔偿不少。
做完手术的恢复期间,两人也在争夺钱款。
椿炘看不下去,和裴叔商量之后,通过村委会向检察院举报,说他们侵害未成年人财产权益,申请撤销监护人资格。
江轩宇知道后,沉默了很久,说:“你又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
他手里捏着碎掉的糖人,村里的小孩送的,椿炘看见糖慢慢化了,黏在掌心、滴到被单上。
“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靠,”江轩宇搓不干净糖渍,也没办法擦眼泪,“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没区别。”
“有区别,轩宇,你很坚强。”
“你站得好好的,”江轩宇的眼神很空洞,“夸我坚强、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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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炘想,那个被天然催熟剂捂甜的柿子,飘到了宁州的河里,进了大海,当它以为自己终于摆脱香蕉苹果,腐烂分解后物质都稀释到海水里时,带有它某个部分的海水被舀入器皿,暴晒蒸发,成了一把让疼痛疯涨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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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小炘。”
“小炘。”
椿炘感觉自己被抱着,后脑勺贴着别人的掌心。
他清醒了一点,推开对方的双手、抬头看去。
是林斯煜,一脸担心。
“我没关系,”椿炘说,“大概低血糖了。”
“怪不得,刚刚他给你塞了颗糖,你就好了,”池沸在边上说,“吓死我们了。”
椿炘听完,感受到了舌尖残留的甜味,是橘子糖。
他记得刚刚的濒死感,又没办法挣扎,缓过来之后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松了口气:“谢谢。”
“跟我们还客气。”
池沸顺口答,但没再提苏岑叶告白的事,觉得两人的氛围怪了点,一个坐电梯走了,一个在消防通道里倒了,没半分浪漫的感觉。
“多注意身体啊,要是摔到脑袋可是大事儿,”池沸拍了下林斯煜的肩膀,催他,“送人回房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椿炘正摆手呢,池沸就撤了:“就让那小子送你,万一路上再摔了怎么办。”
林斯煜是个复读机,偏过头拉近距离:“再摔了怎么办?”
摔怀里这种事应该很难有第二次了,椿炘想,然后握拳挡脸表示尴尬,默默往楼下走。
到达目的楼层后,林斯煜在后面关通道门,问了一直疑惑的事:“你是不是还没想好?”
语气轻松,漫不经心的状态被刻意的眼神给戳破了。
想好什么?椿炘在心里问,猜测是刚刚苏岑叶表白的事。
思考的时候,林斯煜继续说:“喜欢就答应,哥帮你兜底。”
“怎么兜底?”
椿炘对后半句比较感兴趣。
“你不是说过吗,害怕辜负他的喜欢,不够坚定,要为这段感情负责,”林斯煜回忆起两年前椿炘给自己当捕手的时候,断断续续复述了一遍,然后承诺,“你放心,如果外界有什么不好听的声音,我会帮你解决的。”
“林斯煜。”
“嗯?”
成人之美可不是这么用的,椿炘在心里吐槽。
他觉得面前的人真是木头,还是月老庙的木头,总想帮人牵线。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椿炘推开门走进去,把林斯煜拦在门外之前,从门缝里露出眼睛。
“好像……”林斯煜头脑风暴一番,“真没有。”
“林斯煜你怎么这么笨,我根本不喜欢他。”
啊?林斯煜看着一头顺毛、顶着暖调射灯的脸,愣愣地问:“那是谁?”
“你真想知道?”
椿炘有过直说的想法,但忐忑感占据了上风,只敢说疑问句。
“嗯。”林斯煜把手放在缝隙中,按紧了门框,一副真的很想知道的样子。
“唉,”椿炘看见对方的反应,预感自己又打直球失败了,“算……”
算了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林斯煜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知道。”
“啊?”
椿炘顿住了呼吸,后退了半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心里重复着林斯煜刚才的话,翻来覆去折腾一番,又后退了一些。
林斯煜说,喜欢自己。
门慢慢打开,两个人离得远,但又完全展露在彼此眼前。
“我……”椿炘扬起唇角,犯了难。他在心里叹气,林斯煜啊林斯煜,现在这种情况,我该怎么自然地、不笑场地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呢?
直到林斯煜踩进了走廊和房间的分界线,椿炘才对他讲:“哪种喜欢?”
“反正不是‘林深见青’那种别人说的喜欢,”林斯煜调侃着自己和逢青的cp名,随后又软下语气,“也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我知道,”椿炘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把人往外推,“是我对你的那种喜欢。”
说完就关了门,脸色绯红。
门外的林斯煜也跟着加快心跳。
他重复着:“我对你的那种喜欢。”
表情被下意识地喜悦给冲击到了,笑得肆无忌惮:“椿炘,你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