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花,等等我!」
入夜,他们的双脚如踩火炭般灼痛。脊背酸痛难当。两人在桥阶上坐下。辛华只觉整日的重压都落在肩头。
「哎呀,小花,今儿我可追不上你呢……」
「抱歉,兰兰。」
「可不是嘛,今日各位主子简直不给人喘息的工夫!你是没听见厨房里有多乐呵……」
「乐呵?」
「呵呵,你这人呐……」
笑声融于夜色。可辛华眼底仍余一抹阴影。
夜晚带来的并非安宁,而是纷乱的梦境。辛华沉睡如坠深渊。唤醒他的并非柔和的晨光,而是耳边急促的呼唤。
「小花!小花!醒醒!」
兰兰的脸几乎贴在他面前。辛华猛地坐起,肋间隐隐作痛——仿佛梦里被人踢过似的。
「哎哟……兰、兰兰?你怎么在这儿?」
「你该谢我才是。」兰兰脆生生地应道,双眸亮如捕到老鼠的猫。「再不起,他们该四处寻你了。」
「什么,已经这般晚了?」
「可不是嘛,早膳你是赶不上了……」
「这样啊……」
「哎呀,别丧气,我给你捎了两个包子。」
她递过一个油纸包,尚有余温,仿若偷来的一片晨光。
「多谢!」辛华接过,却忽然意识到……「那你怎不早些来唤我?」
小兰扭身如泥鳅,眨眼消失在门外。
「快些,一刻钟后主厅议事!」
辛华叹气。对她,着实恼不起来。她如风一般。
厅内拥挤如豆满瓮。辛华竟不知庄内仆从有如此之多。总管高瘦如竹竿,立在那儿宛如一片积雨云。他的目光让辛华不由得蜷缩起身。他可是领教过这位「教化」的手段的。
「七日后,家主设宴款待谢氏宗族。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准备,这关乎你们的性命。」
话语悬在空气中。众人四散,辛华却捕捉到兰兰递来的眼神。
「哟,小哥哥!哎呀,我吓死了!你呢?」
「无事。」他笑笑,胸口却一片冰凉。
「好啦,我走啦,活儿不等人!」
她飞跑而去,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草叶香。
辛华正欲离开,却被唤住……
「你!家主唤你去他那儿。」
慈随和的声音如鞭梢裂空。
辛华垂首,只觉双腿发软。
「大公子。」他躬身。「奴才这就去。」
「家主在寝殿。」
「多谢。」
他迈步。每一步都艰难异常,仿佛大地在将他向下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