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华咽了口唾沫,回头望去。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解释?是希望他出丑,还是仪式真的就这么简单?这种仪式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殿下……」
沉重的石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敞开,将他们迎入其中。辛华在门槛前愣住了。眼前是一座宏大的殿堂,数百道摇曳的光芒将其淹没。魔法光球在穹顶下悬浮飘荡,如同远方的星辰明灭不定。
当辛华的目光落在占据大殿中央的血黑色池子时,他的心跳骤然加剧。池中液体翻涌着浓稠的、近乎实质的波浪。
辛华不安地想:
「难道我要进去吗?」
就在王子思索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名侍女走到危英子身旁,递上一只杯盏。
她默然接过,随即转交给王子。
「喝下去。然后走向御座。」
辛华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杯盏。里面的药汁浓稠,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层层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霎时间,舌头如被烈焰灼烧,剧痛难忍。若不是身处此地,他恨不得跪在地上哀求别人把舌头割下来。他马上就要当着全体恶魔贵族的面窒息而死了,而他的葬礼上人们会说:「那个连药汤都喝不下去的太子。」紧接着,他感到喉咙发麻,呼吸变得艰难。这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等他终于喘过气来,辛华沿着小阶梯缓缓步入了池中。稍微迟疑片刻后,他踏进了水里。在差点窒息之后,再踏进满是妖魔之气的池子里——这是一种别样的享受。大概就像挨了一顿好打之后再请求继续。但他别无选择。准确地说,选择是有的:要么自己下去,要么被人丢下去。自己走,终究体面些。
皮肤刚接触到池面,一阵鸡皮疙瘩便传遍全身。那既不是水,也不是血,而是至纯、至浓的妖魔之气。每一步都需耗费巨大的力气。能量缠住双腿,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汤锅的鸡,正拼命想爬出来。只不过汤是纯粹黑暗熬的,鸡是当朝太子。
透过前方疼痛的朦胧,辛华隐约看见了御座上父亲的身影。他映在池面上的倒影扭曲得面目全非,显出可悲的轮廓。气透过皮肤渗入,沿经脉攀升。它渗得越深,他就越难记起自己为何还要抵抗。在意识的边际,一个念头懒洋洋地脉动着,像一声慵懒的嗤笑:「其实挺舒服的。」他猛地摇了摇头,想驱散这幻觉。但它赖着不走。
他终于来到父亲面前。
「现在,是最后一步。」
冥荒主在御座上落座。辛华僵立在他面前,感觉自己随时会失去意识。忽然,一名女奴从阴影中飘然而出。她手中捧着一只匣子,上面覆满封印,在殿内的昏暗中泛着微光。
「过来。」
少年向前迈了一步。就在此时,冥荒主将修长的手指浸入匣中漆黑的膏体,随即伸向辛华。少年浑身颤抖,感到气能在啃噬他的皮肤。他因震惊而瞳孔放大,但父亲的手没有让他倒下。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冰凉的苍蝇正在他的血管里游动。
苦难终于结束时,那名面无表情的侍女再次出现,将一面镜子举到辛华眼前。他试图聚焦视线。第一次失败了。但随后,王子还是看清了自己的镜像。他脖颈上如今赫然显现一枚印记。它与父亲的印记如出一辙,却是乌黑的。四周的皮肤泛红,仿佛这符号是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而非以法术铭刻。
他用指尖轻触印记,微微皱眉:
「为什么是黑色的?」
穿越池子的回程竟出奇地轻松。妖魔之气如今毫无阻力地绕过他,仿佛他只是在温热的池塘中漫步。然而,四周聚拢的恶魔们的窃窃私语,听起来却透着不安。忽然,他看见一道闪光。一缕蓝色火焰骤然出现在他眼前,让心脏狂跳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并非疼痛,而是一阵奇异的热度。他终究没弄明白那是什么。
大殿中爆发出赞许的轰鸣。当辛华踏上台阶时,蓝色火焰紧随其后。
「今天,我失而复得的宝贵儿子,终于正式成为我们氏族的成员!」
「至尊,这一天必将载入史册。荒漠血脉重归完整。如今,我们不仅拥有过去,更拥有了未来。」
另一个声音从昏暗中应和:
「确实如此。数百年来,继承人一脉始终隐而未显。敌人曾窃窃私语,说我族注定衰亡。今日,您让他们闭上了嘴,至尊。」
第三人走上前来。他更年轻,印记上有着猩红的纹路,声音也比其他人更响亮:
「继承人已承纳荒漠之气。而气并未拒绝他。这是上天的征兆。是世代等候的赐福。」
首位阁老,仍弯着腰,补充道:
「从今往后,再无任何一个盟友氏族敢质疑王座的稳固!」
几个矮小的端酒小妖从旁溜过——那是些奇丑无比、手臂奇长的生物。其中一只敏捷地捡起不知谁打翻的酒壶,趁没人看见,贪婪地从壶口舔走一滴酒,满足地眯起三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