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荒主默默听着,面不改色。直到赞美声渐息,他才抬起手掌。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够了。今日是宴。明日论事。」
随后的宴席漫长得令人煎熬。辛华再次坐在父亲身旁,心中那股想尽快逃离的冲动无以言表。叫喊与祝贺如厚重帷幕,在他头顶闭合。就连脖颈上那枚乌黑印记也不断以沉重灼痛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一逮到机会,少年立刻逃离了那闷热的大殿。直到回到自己房间,他才能正常呼吸。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方某处,宴会大殿里,恶魔们正在庆祝他重归氏族。而这场盛典的主角,此刻只渴望一件事:让他睡一觉。最好能睡上两百年。让脖子上的印记停止与他的思绪对话。
但安宁并未持续多久。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光封与乖卲对视一眼,并未阻拦她的去路。少女径直走进来。
危英子可以去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在她面前退让的,不只是贴身护卫。在她面前,似乎连空气都会自行退开。辛华怀疑,即便是石墙,若她开口,也会主动挪位。那会很有礼貌,但带着威胁。
「殿下离席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不敬?」危英子站在门槛边,双臂交叉。
「难道还有别人注意到吗?」
辛华用手抹了把脸。阴影落在他疲惫的面容上。他看起来像是被挂在绳子上晾了三天,然后被忘了收下来。危英子当然不会这么说。她只是用她那惯常的目光看了看他。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您开始洞察世事了……」
她向他的寝居深处走了几步。
「宴会将持续到明日清晨。至尊的旨意:『既然有空,就做些正事。比如,该去图书馆了。』」
辛华扬起眉毛:
「为何偏偏将此事交给我?难道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便是至尊的旨意。这次任务——是证明您对氏族归属感的绝佳理由。」
她递上一枚护身符……一片不起眼的金属圆片,对一件「强大法器」来说,显得太过寒酸。
「至尊嘱托转交。」
「谢过父亲。」辛华面无表情地戴上赠物。「去图书馆?」
「正是。」
他们出门时,两道影子顺从地跟上。辛华疲惫地叹了口气,跟在危英子身后挪步。他已经习惯了跟着危英子走。她去哪,他就去哪。像条小狗。荒漠的太子——危大人的小狗。这听起来像一部烂戏的名字。他本想笑一下,但没有力气。
从他的寝居通往图书馆的路,蜿蜒穿过半明半暗的走廊迷宫。某个转弯处,忽然传来窸窣声和啜泣。辛华走近后,明白了声响的来由。靠墙站着一个侍女,一个少年正俯身逼视着她,刚才脸上的神情还扭曲得如同下等恶魔。
「怎么回事?」辛华上前问道。
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侍女带着某种希望,少年带着懊恼,而危英子——她的表情就像一个人正在心里列出王子今天干过的所有蠢事。而这份清单刚刚又添了一条。
光封和乖卲交换了一个眼神,那表情从一旁看得分明:他们年轻主子的行为早已超出理智范围。光封甚至环顾四周,希望没有其他人看见。
那个把姑娘按在墙上的少年瞬间变了一副面孔。他的笑容变得甜如糖浆,恭敬地鞠了一躬。
「没、没什么。殿下,小人只是在教导这侍女走路要看脚下。」
女孩颤抖着附和:
「殿下,我真的没事……您不必费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