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华感到危英子那有着乌黑指尖的手指掐进了他的手腕。她拽着他离开,力道大得在他皮肤上留下了红色印记。那两人久久地望着她将太子拖走。
「敢开口说出去,你们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辛华从未见过有人跑得这么快。简直是凭空蒸发了。刚才还在——转眼就没了。连灰都没扬起来。也许危英子给他们上过课?或者他们只是知道,跟她开玩笑没好下场。跟危英子开的玩笑,结局都很糟。
光封吐出一口气:
「少爷今天……」
「累了。」乖卲说。
「我本想说『救了个侍女』。」
「所以累了。救不想被救的人——是荒漠里最累的事。」
辛华没有听见。他走在前面,想着自己做得对不对。大概不对。但那姑娘至少不再哭了。这总算点什么。危英子把他拉得足够远后,终于停下脚步,直视他的脸:
「您马上停下……!」
「你在做什么?他在欺负她!」
危英子凑得更近,把他逼到墙边:
「那又如何?您看见她的印记了吗?」
记忆中浮现出那个颤抖的女孩。她的脖颈上确实没有任何符号,不像那个少年,他的印记虽然简单,却毕竟标记了他的归属。
「没有,」辛华承认,感到一阵迷茫。「那又怎样?」
「这里的仆人连印记都没有。没有印记——没有地位。没有地位——没有权利。荒漠的律法还不够清楚吗?」
她扶住额头,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天真之人的愚钝。一直沉默旁观的光封,这时插入了对话。
「您……冲动的后果,也会落到族长头上。难道这不令您忧虑吗?」
「这难道不是过于严苛了吗?」
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光封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孩子。而乖卲——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傻孩子。后者更糟。
「哪有,」乖卲咧嘴一笑,「这便是荒漠的意志和生存法则:强者践踏,弱者臣服。」
「殿下……」她疲惫地开口,「求您,理智一些。」
「我明白了……」
剩下的路在压抑的沉默中走完。图书馆以寂静迎接他们。凌老师从卷轴间抬起头来,目光仔细审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关于印记和氏族史的书。」
老师点了点头,长长的花白眉毛微微颤动:
「欢迎,殿下。遵命。关于明日的课……」
「好、好,稍后再说,」危英子打断道,已然转向书架。
书架之间,一道无体的影子倏忽掠过。辛华打了个寒颤。凌老师见状,淡然说道:
「不必在意。那是噬尘者。无害,只要您不擅自触碰书页。」
于是辛华度过了整个白昼与整夜,埋头苦读,被成堆的古老典籍包围。光封和乖卲在不远处,也各自读着些什么。危英子则与凌老师商议着什么。随后她便离开了,只丢下一句话作为道别:
「明早再来。」
其实,从图书馆里,辛华并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东西。准确地说,只是些零星的知识碎片,如被烧毁信件的残片。信息严重匮乏。所有编年史都仿佛被岁月蛀蚀,而最关键的页面似乎融化在迷雾之中。是谁盗走了圣物?为何必须现在将它寻回?为何有些被视为叛逆,另一些却被尊为捍卫真理的英雄?一切都像是由阴影与暗语编织而成。他越是研读,胸中的郁结便收得越紧。
到一天结束时——诚实而言,全花在了试图理清头绪上——头痛得眼前发黑。但总算有些东西变得清晰了。印记体系,终于现出了眉目。
最华美精致的印记——是帝王印。形如焰火环绕,三道纹路向三方延展。
如今悬在他颈上的那枚——意味着直系宗家的身份。
那枚形如两道弧线、上方有三点、他尚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专属恶魔公爵。
危英子、光封和乖卲的印记——形似莲花或焰舌——是中阶的标志。
而装饰着走廊里那个少年脖颈的印记,更接近粗糙的三角形,远非近侍那种精巧的飞蝠符号,意味着氏族中的低阶成员。
但最有趣的,是颜色。它决定了恶魔的修为境界:
赤红——龙血与凤焰之色,天穹至高赐福的标记。
墨黑——如地下深湖之渊,属于那些力量潜藏未显之人。
土黄——脚下大地与尘埃之色,那些刚刚脱离低等恶魔之列者的宿命。
他的印记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