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面色骤然一沉,仿佛有阴影掠过。面具之下,痛楚一闪而逝。
「可惜,地下世界四大支柱,如今只剩两位了。」
一阵奇异的沉默悬在空中。最近那座枝形烛台上,蜡烛噼啪一响,蜡油滴落在大理石上。
「至于赵詟鸿……我不确定他此刻是否会做什么。不过,待你归来之后,定能见到他,还有许多人……」
「看来,这是桩隐秘。而且又是那句『归来之后』。」
气氛古怪:满室奢靡,聂边花谈笑风生,却掩不住一丝穿透而来的不安,如远风送来焦糊之气,尚不见烟,却已令人想回头张望。
「也罢,趁还有机会,何不找些乐子?」主人忽然提议,声音复又变得甜蜜诱人,「下次再想这般,可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辛华已点了头,正沉溺于一种奇异的安宁,忽然一声拍掌声响起。
周围的世界再次变幻。
两侧凭空出现了少年与少女。他们并非走进,而是无声、轻飘飘地从帷幔间滑出。一人的肌肤泛着月华般的银泽,另一人则如沙漠金砂。第三人长发如瀑,直泻腰间。第四人双眸呈靛蓝色。那双眼中赤裸裸的邀约之意,令辛华一触其目光便哽住了呼吸。
他们身上的衣物仅够勾起遐思,余下的尽由想象去填补。薄纱覆于胯间,珠链滑过锁骨,半透的丝绸在胸前闪烁,令其更添魅惑。这景象,反教人愈发燥热。
辛华只觉喉头发紧。空气愈发灼热,挤压着他的肺腑,钻入衣衫之下,在皮肤上凝成一层黏腻的汗意。梅花幽香混入麝香之中。聂边花笑了。这次不再是方才那慵懒的戏谑,而是浮现出某种猎食者的意味——如蛇,刚发觉老鼠停下了奔逃,僵在原地。
「挑吧。我可以赏你一个,或者让你现在就与其中哪位尽兴一番……」
聂边花的话语如丝绸滑过裸肌般窸窣作响。辛华咽了口唾沫,费力甩开那如温暖窒息的毯子般压下的昏沉睡意。
「在下斗胆谢绝,聂公子!」
他的声音发颤。胸中似有什么不安地跳动。
「当真不要?」聂边花挑了挑眉。他戴着银戒的手指轻轻一勾,唤来其中一名少女。那少女纤秀如嫩柳,双眸深邃如夜湖,能溺毙星辰与理智。「比方说,这位,是我园中最美的花朵,但我愿将她赠予殿下……」
少女柔顺地欠身,如一支被剪断的花茎。长发滑过肩头,露出优美的颈项。眼睫轻颤,那动作中含着无尽的顺从,令辛华口干舌燥。他强迫自己将目光定在那双红眸上,而非少女,亦非她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
「聂公子厚意,在下铭感五内。只是斗胆一言,这些名花,还是留在技艺精湛的园丁悉心照看之下,方能绽放得更好。」
这话说得过于平稳,仿佛是对着镜子演练过的。而他心中,却已紧缩成一团死结:心脏、灵力、呼吸、思绪——尽皆缠绞勒紧,隐隐作痛。
聂边花笑出声来。那声音温软如坠萼,却透着一丝危险,仿佛他下一刻便会起身,用绳索强行将他们捆在一起。
「悉听尊便,殿下。」
他双掌一击。掌声干涩而短促。少女立即顺从地、了无生气地低垂着眼退了下去。其余少年少女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唯余一缕梅花幽香萦绕记忆,以及朦胧的错觉——他们中似有一人,在消失前,曾投来无声的谴责目光。
「那么,我想殿下也该走了,」聂边花靠回软枕,说道。
他的声音骤然疏远,仿佛辛华已不再令他感兴趣。那双红眸的目光滑向一旁,投向仆从们隐没的帷幔。
「我想,我已让殿下尽兴够了。我还有诸多更有趣的事要忙……」
辛华咬紧牙关,颧骨上凸起肌肉的棱角。他缓缓地,保持着尊严,垂首行了一礼。那比礼数所要求的更低些,却又恰好足以遮住面容。
「多谢聂公爵款待。望后会有期……」
「但愿吧……」
聂边花纹丝未动,但房间骤然活了。墙壁开始晃动。石面泛起涟漪,丝绸帷幔飘浮扭曲,如在哈哈镜中。一扇窗从墙中透出——先是苍白的斑块,继而变为清晰的窗洞。而他进来的那扇门,忽然就出现在了两步之外。
门外已有人候着。
光封与乖卲立在那里,犹如夜色中裁出的两道暗影。他们的袖口莫名飘来一股干药材的淡香。那是药铺里自秋日便悬挂的成束草药的气味,到了入夏时分,已失了所有苦涩,只余下沉闷的、带着尘意的甘甜。
「殿下考验如何?」乖卲问道,声音平稳,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好奇,还是嘲笑。
「还好!」辛华试图微笑,嘴唇却不争气地一颤,「就是有些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