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跟喝凉咖啡之间，大概隔了十条街。

“流光呢？”林唯问，“你还没逗流光，上次你说要逗她的。”

林伊咬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流光。

她确实还没逗流光。

流光不太好逗，她太安静了，你跟她说话，她回应；你跟她开玩笑，她微笑；你逗她，她点头，像一潭水，扔什么进去都只会咚一声，然后恢复平静。

林伊喜欢扔石子。但流光这潭水，扔进去连咚都没有。

“流光不用逗。”林伊说，“她本来就是那样的。”

“哪样的？”

“不好玩的。”

林唯没有追问。

流光今天在整理资料。

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需要归档的任务报告。她看得很认真，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听到。

“流光。”

林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流光回头，看到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已经喝了一半的茶。

“林伊姐。”流光转回去继续看屏幕，“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能。”流光的语气很平，“但我现在在忙。”

林伊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歪着头看流光的侧脸。

“你忙你的，我坐我的。”

流光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像是在弹一首节奏平稳的曲子。林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流光，你有没有觉得，我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流光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

“哪里不一样？”

“对小姜，你是故意的。”流光说，“对栎栎，你是随意的；对姚遥，你是玩闹的；对赞歌，你是试探的。”

林伊挑眉：“那对你呢？”

流光想了想。

“你是认真的。”

林伊愣了一下。

“认真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怎么认真的？”

“你不逗我。”流光说，“你只是坐着。”

林伊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确实不逗流光，但那是因为流光不好玩啊！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林伊问。

“不好奇。”流光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林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资料室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流光。”林伊说。

“嗯。”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傍晚，林伊在走廊上遇到了亓栎。

亓栎刚从训练场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一道灰。她看到林伊，笑着跑过来。

“林伊姐姐！我今天加到九个火球了！差一个就到十个了！”

“厉害厉害厉害。”林伊说。

“你猜是谁帮我数的？”

“苔？”

“不是！”亓栎摇头，“是流光！她坐在训练场边上看我练了一个小时！一句话没说，就在那里坐着！”

林伊想起下午在资料室里，流光也是这样，坐着，不说话。

“她那个人就是那样的。”林伊说。

“我知道！”亓栎笑着说，“所以我才喜欢她啊！她不会催我，不会说我哪里不对，就在那里坐着。”

林伊看着她。亓栎的眼睛里有汗，有光，有火球的影子。

“栎栎。”

“嗯？”

“你今天很努力。”

亓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林伊姐姐你今天也很努力！”

“我努力什么了？”

“努力逗大家开心啊！”亓栎理所当然地说，“我都看到了！你逗小姜，逗姚遥，逗赞歌，还去找了流光！”

林伊没有说话。

亓栎也没有等她说，挥了挥手跑走了，留下走廊上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林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橙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晚饭时间，所有人都在食堂。

A组坐在一起，B组坐在一起，林伊和林唯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姜躲在角落，爱莉丝在排队，若闻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在发呆。

林伊今天已经逗够了，准备安静地吃顿饭。

她刚夹起一块鱼肉，流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伊姐。”

林伊抬头。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

“怎么了？”

“你今天逗了小姜，栎栎，姚遥，赞歌，还来找了我。”

“所以？”

“所以，”流光看着她，“伊伊姐，你始乱终弃。”

食堂安静了一瞬。

林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哈？”

“始乱终弃。”流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你逗完这个逗那个，逗完那个逗这个，每个人你都沾一下，然后就走。”

林伊张了张嘴。

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那不是始乱终弃。”林伊试图辩解，“我那是社交，异常的事，怎么能叫始乱终弃！”

林伊放下筷子。

食堂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旁边桌的亓栎小声问瑜言：“小言，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

瑜言想了想：“就是……逗完就跑。”

“哦。”亓栎点头，“那林伊姐姐确实是这样。”

姚遥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笑出声。沈赞歌看了他一眼，悠悠地说：“你笑什么，你也是被‘始乱终弃’的之一。”

姚遥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不也是！”姚遥恼怒。

小姜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红着脸小声说：“我，我也是吗……”

“？！没说你啊小姜！！！”

林唯安静地喝茶，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今天逗了那么多人，最后被流光一句话给逗了。

而且她还没法还嘴。

因为流光说的，确实是实话。

“流光。”林伊开口。

“嗯。”

“你学坏了。”

“没有。”流光说，“我一直这样。”

林伊笑了。

“行。”她拿起筷子，重新夹起那块鱼肉，“算你厉害。”

流光端着水杯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在苔旁边坐下。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亓栎凑过来：“流光，你刚才好帅。”

流光没说话，耳尖红了一点。

林伊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是她看走眼了啊……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