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今天有一个预约。
她的序列净化救了很多人。病变一期,二期,只要还没跨过那道线,她都能拉回来。每个月十个名额,不多不少。
今天的患者是一个二十二岁的觉醒者,男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坐在治疗室的椅子上,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林伊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猛地抬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溪流小姐……”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伊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妄……”
林伊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温水,递过去。
“喝点水,治疗过程中你会出汗,提前补水比较好。”
陆妄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溪流小姐……”
“嗯?”
“我会……好吗?”
林伊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晨雾一样的温柔。
“你只是病了。”她说。
陆妄低下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治疗开始了。
林伊让陆川躺在治疗椅上,闭上眼睛。序列净化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外在表现。陆川只感觉到一股暖流渗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流淌,像春天的河解冻时的第一股水流。
他听到林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裂变序列扩增了百分之三十七,不算太高。病变主要集中在第三染色体和第十七染色体之间。我会先从第三染色体开始修复,可能会有一点酸胀感,正常的。”
陆妄“嗯”了一声。
酸胀感如约而至,是那种很久不运动突然跑完八百米后的肌肉酸痛,从骨头里往外渗。
“溪流小姐……”
“嗯。”
“你每天都要做这个吗?”
“不一定。有预约就做。”
“累吗?”
林伊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每修复完一个片段,她就点一下。
“你知道吗?”林伊忽然开口,“你的病变部位很有趣。它不在能力核心区,在边缘。这说明你的能力本身很稳定,是外在因素诱发了病变。”
“外在因素?”
“比如压力,比如恐惧。”
陆妄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的能力很弱,同期觉醒的人都能徒手碎石头了,我只能……把纸片吹起来。”
林伊轻轻笑了一下。
“能把纸片吹起来,也很厉害。”
“哪里厉害?”
“至少能吹灭蜡烛。”林伊说,“生日的时候就不用自己吹啦。”
陆妄笑了,被逗笑了。
“溪流小姐,你说话好奇怪。”
“嗯呢,大家都这么说。”
治疗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陆妄的裂变序列从百分之三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十二。不需要完全归零,只要降到安全线以下,身体就能自己恢复。林伊收回手,从托盘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好了。”她说,“回去休息一周,不要使用能力。一周后来复查。”
陆妄从治疗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亮了。
“真的……不疼了。”
“本来也不疼。”
陆妄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站起来,朝林伊鞠了一躬。
“谢谢您!溪流小姐!”
林伊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躬。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陆妄抬起头,看着她。治疗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微笑着,但陆妄觉得那个微笑里少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那我走了。”他说。
“嗯。”
陆妄走到门口,又回头。
“溪流小姐。”
“嗯?”
“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在笑。”
林伊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妄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赶紧推门出去了。
治疗室安静下来。
林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天气很好,云很白,天很蓝,阳光照在东区那些灰扑扑的建筑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覆在陆妄手背上的那只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只会治愈的手。
她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如果有一天……这只手能做别的事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云飘过去了。
林伊走出治疗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