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被留下的第三天,瑜言接任了临时组长。
May在晨会上宣布的时候,会议室里很安静,亓栎坐在瑜言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瑜言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温柔,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A组暂时由瑜言负责。百禾的永夜覆盖了整座剧院,我们的感知设备进不去。B组尝试过从外部突破,但她的能力把整栋建筑裹住了,打不穿。”
“所以我们要从内部进?”亓栎问。
“对。”May说,“但进去的人越少越好。”
瑜言开口了。
“我一个人去。”
亓栎转头看她。
“小言——”
“我一个人去。”瑜言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她的能力克制流光,小姜的定格需要视线接触,栎栎的火焰在永夜里会被压制,我一个人进去,她反而不好办。”
亓栎想说点什么,但瑜言已经站起来,走到May面前,接过了一份文件。
“苔的位置确定了吗?”
“不确定。”May说。”
瑜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亓栎追上去。
“小言!我跟你一起去!”
瑜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亓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温柔的,但亓栎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在瑜言眼里见过的,很沉很重的东西。
“不行。”
“为什么?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瑜言伸手,轻轻握住亓栎的手腕。
“栎栎,你听我说。”
亓栎安静下来。
“选择离开是因为我相信小苔,她足够理智,绝不会贸然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但同样意味着她相信我,你明白的,栎栎,小言也不会以赌上性命的代价杀死百禾的。相信我。”
亓栎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瑜言的眼睛。
“我相信你。”亓栎说。
瑜言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亓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剧院门口,阳光很好。
亓栎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扇铁门,门还是关着的,上面的冰已经化了,但门缝里透出来的黑暗比上次更浓。百禾的永夜在扩张,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往外渗。
流光站在她左边,设备已经打开了,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锁定标记亮了一下就灭了。
“进不去。”流光说。
“我知道。”
小姜站在最后面,怀里抱着设备箱,手指在锁扣上来回摸。
“瑜,瑜言姐……真的一个人进去吗?”小姜的声音很小。
“嗯。”
“她会不会……”
亓栎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瑜言说“相信我”,她就信了。但信了不等于不担心,她的掌心在发热,火焰在皮肤下面烧,像困在笼子里的鸟。
“流光。”亓栎开口。
“嗯。”
“你能感知到里面的情况吗?”
“不能。”流光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她在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个信号漏出来。”
亓栎握紧了拳头。
还在就好。
瑜言走进黑暗。
光被吃掉的区域在扩大,走廊两侧的门比以前更多,瑜言没有停下来数。她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匀,心跳在每分钟七十二次。
她的精神感知在百禾的永夜里被压得很窄,只能覆盖周围两米,但两米够了,她不需要看到百禾,她只需要找到苔。
走廊尽头,大厅。
百禾坐在舞台边缘,姿势跟上次一样,深灰色的水母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纯白色的眼睛看着瑜言走进来,左眼下方的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了颧骨。
“你一个人来的。”百禾说。
“对。”
“你的队友不担心吗?”
“担心。”瑜言站在舞台下方,仰头看着百禾,“但她们相信我。”
百禾歪了歪头。“相信你能打过我?”
瑜言没有回答,她的精神感知从两米扩到了三米,从三米扩到了五米,百禾的永夜在压制她,但她没有退。
“苔在哪里?”瑜言问。
“在某个房间里。”百禾从舞台边缘跳下来,站在瑜言面前,“你找到了,就能带走她,但你有时间找吗?”
瑜言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温柔的,但温柔下面藏着别的东西,百禾注意到了,她的眼睛里映出瑜言的脸——平静的,温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漂亮的脸,但那张脸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想杀我。”百禾说。
“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瑜言没有回答,她的精神感知已经覆盖了整个大厅,五米,八米,十米,她把自己变成水,流进百禾的黑暗里。
“找到了。”瑜言说。
她转身,朝大厅左侧的一扇门走去。
百禾没有拦她。
门开了,苔坐在房间正中央,双手被藤蔓绑在椅背上,她的制服上有灰,头发有些乱,但眼睛还是那样稳。
“阿言。”苔说。
瑜言蹲下来,伸手去解那些黑色藤蔓,藤蔓在接触到她手指的瞬间松开了,像被什么东西溶解了。
“你受伤了吗?”瑜言问。
“没有。”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瑜言看着苔,苔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瑜言在里面看到了愧疚,苔在愧疚,因为她被留下了,因为她让瑜言一个人进来了。
“小苔。”瑜言的声音很轻,“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必须来。”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百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感人。”
百禾站在大厅中央,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纯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找到了她。”百禾说,“按照规则,你可以带她走。”
瑜言站起来,转身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