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说过你能这么容易走。”

黑暗开始收拢，百禾的永夜在压缩，把所有的光，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存在压进一个很小的空间。

瑜言感觉到自己的能力被压制了，她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越来越紧。

“小苔，走。”瑜言的声音很稳。

“阿言。”

“走。”

苔看着她，一秒，两秒，然后苔转身，朝大门跑去。

百禾没有追。她的目光锁在瑜言身上。

“你让她走了。”百禾说，“你一个人留下。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

瑜言看着百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温柔的，但温柔下面那层冰碎了，碎了之后露出来的东西，百禾没见过，那是狠厉。

瑜言的精神能力再次展开。

这次不是感知，不是触碰，是攻击。

第一次，瑜言试图用精神控制压制百禾的意识。

她的能力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百禾的脑海，试图握住她的思维，但百禾的永夜不仅吃光，也□□神，瑜言的手刚伸进去，就被黑暗吞掉了，她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针扎进了她的脑子。

她没有退。

第二次，她用精神安抚试图让百禾冷静下来，百禾不需要冷静，她的意识是完整的，但她选择不冷静，她把痛苦当作消遣，瑜言的安抚落进了空处，像石头扔进了深渊，连回声都没有。

百禾的反击来了，永夜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瑜言的意识，试图淹没她，瑜言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被翻搅，那些画面在黑暗中碎裂，像镜子被锤子砸碎。

她的鼻子开始流血。

第三次。

瑜言没有再用控制，没有再用安抚。她用了新的东西，一种她从来没有用过，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的能力。她把所有的精神力量压缩成一个很小的点，把一整片海压进一滴水里，然后她把那滴水推进了百禾的意识深处。

把百禾的意识困在永夜的黑暗里，让她出不来。

百禾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眼睛瞪大了，左眼下的黑色痕迹在跳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你——”百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瑜言没有停。她的鼻子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她的意识在被永夜反噬，每困住百禾一秒，她自己就被黑暗吞掉一寸。

她可以杀了百禾，精神碾压，把百禾的意识彻底抹消，从世界上删除，她能做到，她的能力在那个瞬间已经触碰到了那条线，只需要再推一点，百禾就永远消失了。

但瑜言没有推。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把囚笼合上了。

百禾的眼睛闭上了，她的身体站在原地，像一尊蜡像。

瑜言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在抖，她的腿在抖，手臂在抖，嘴唇在抖，血从鼻子里流下来，滴在制服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么，晚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带着如释重负，带着悲凉。

“亲爱的，沉入永夜的，你。”

大厅里，百禾的身体站在原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安静了。

亓栎在剧院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

她的火焰在掌心烧了又灭，灭了又烧，流光在旁边看设备，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小姜蹲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流光。”亓栎开口。

“嗯。”

“她进去多久了？”

“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可她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门开了。

亓栎抬头。

苔从里面走出来，制服上有灰，头发有些乱，但眼睛还是那样稳，她看到亓栎，点了点头。

“苔姐姐！”亓栎跑过去，“小言呢？”

苔没有回答。她转身看着门里面。

瑜言从黑暗里走出来了。

她的制服上有血，鼻血，耳血，还有从嘴角流下来的，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半闭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亓栎冲过去，扶住了她。

“小言！小言你——”

“没事。”瑜言的声音很轻，轻到亓栎差点没听到，“我没事。”

“你流了好多血——”

“回去洗洗就好了。”

瑜言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亓栎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

“百禾呢？”流光问。

“困住了。”瑜言的声音从亓栎肩膀上传来，“出不来。”

小姜从台阶上站起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跑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瑜言身上。

“瑜，瑜言姐……你冷吗？”

“不冷。”瑜言说，“谢谢。”

亓栎扶着她往车的方向走，苔走在前面，流光走在最后面，小姜在旁边，手里还抱着设备箱，走得磕磕绊绊的。

上车的时候，瑜言睁开眼，看着亓栎。

“栎栎。”

“嗯。”

“你哭什么？”

亓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我没哭。”她说。

瑜言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刚弯起来就放下了。

“好，你没哭。”

她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呼吸渐渐平稳了。

亓栎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的血迹还没干，睫毛上挂着泪，亓栎刚才扶她的时候，眼泪掉在了她脸上。

车开了。

亓栎握着瑜言的手，没有松开。